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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殺人誅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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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個問題限制了他調來其他兵馬,那就是糧草……

眼下的後金、完全達不到攻占遼東半島,可以大量聚集兵馬向明朝發動不間斷攻擊的程度。

薩爾滸一戰,努爾哈赤動用十萬兵力,幾乎是把後金的家底掏空了。

根據建虜自己記載的《滿文老檔》中:「四月十三,寅日,己刻,八旗的十萬兵出征尼堪時。」就不難看出,後金的戰爭潛力是最高十萬。

只是、薩爾滸之戰後,努爾哈赤進攻瀋陽未果,白白浪費了幾十萬石糧草。

以眼下還在長白山余脈中屯墾,外加上鐵嶺、開原、撫順等地的耕地,後金根本拉不出十萬人作戰。

糧食不夠吃,只能讓年紀小的一些子弟、還有年紀大的老弱在後方屯墾。

但這也變相說明了,眼下努爾哈赤,是拉足了精壯前來,誓要拿下瀋陽。

努爾哈赤坐在自己的汗帳之中,靜靜等待著,過了片刻、他又開口道:

「叫幾隊哨騎去瀋陽城下的隔壕偵查佯攻,看看能不能誘惑賀世賢和尤世功出城。」

「領命!」聽到命令,代善便叫了鑲黃旗六十餘騎前往瀋陽城下偵查佯攻。

他們接到了代善的軍令,便身披三重甲,隨後騎上了土蠻上貢的軍馬,當即從營中策馬而出,小心翼翼的摸向了瀋陽城。

瀋陽城的防禦十分簡單,但卻堪稱鐵壁。

城上,火炮火銃狼牙拍、夜叉擂、滾木、滾水都一應俱全。

城下、防止渡河的四十五度向外探出木柵欄削尖,一旦有人敢強渡河,這些木柵欄便能擋住他們,足夠火炮調整位置,對他們轟擊。

木柵欄向外,是六七丈寬的護城河,而護城河外、便是塹壕、土坑尖刺,拒馬、火器、盾車等等物件。

在城外、最外圍是寬五丈,深兩丈的壕溝,隨後分列楯車、火器、木石,城防堅固。

每處城門吊橋前,都有五百到八百不等兵力,而城頭火炮口早就對準了他們前面的壕溝。

如鐵壁一樣的城防,讓後金的哨騎看了直皺眉頭。

不過、也就在他們觀察的時候,在城牆等待戰端的賀世賢著急了,對旁邊的秦邦屏說:

「秦總兵、就讓我老賀帶三百騎出城,把這群哨騎宰了,換了軍餉給兄弟們買酒喝!」

「不可!」秦邦屏直接拒絕,隨後皺眉道:

「殿下已經吩咐好我們怎麼守城,只要按照殿下的吩咐守城就足夠了!」

「誒呀!」聽到秦邦屏的話,賀世賢著急的用手錘女牆,看著城外那六十哨騎,好似看到了白花花的移動銀子。

他就這樣乾巴巴的看著,結果過了一刻鐘、哨騎見無法引誘人出城,便主動離去,留下賀世賢心疼道:

「一人一百兩,這是白花花的六千兩銀子啊……」

「老賀別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城。」尤世功拍了拍賀世賢肩膀,示意他別鬧彆扭了。

賀世賢也就是口頭上抱怨,他當然知道眼下守城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他閉上了嘴,而旁邊的秦邦屏見狀也點了點頭,心道這賀世賢不喝酒的時候還是挺好的。

「城中可有流言?」秦邦屏對尤世功詢問,而尤世功長嘆一口氣道:

「自然是有的、城中百姓眼下對我等和建虜的交戰並不在意,似乎對於他們來說、瀋陽城是誰並不重要。」

「他們只是關心糧價會不會漲,不出意外、若是糧價漲了、或者我等將全城糧食收集分配,恐怕他們就要幫建虜來打我們了。」

「娘地!這些個遼人,就是餵不飽的白眼狼!上戰場的時候慫孬、對自己人倒是挺橫的!」賀世賢不滿的罵罵咧咧。

不止是他、便是一些遼將也是臉色很不好看,有些覺得羞愧。

倒是經歷過礦稅太監盤剝的秦邦屏很能理解,他對眾人道:

「遼民不信任我等,是那高淮盤剝的過錯,與百姓無關。」

「若不是那腌臢的高淮在遼東盤剝,百姓又怎麼會寧願投賊都不投靠朝廷?」

說到這裡、秦邦屏嘆了一口氣道:

「你們不少也是遼將,知道高淮當年盤剝的有多厲害,遼鎮敗壞,首當其衝便是高淮霍亂遼東的過錯。」

「那個狗太監!也就是他死了,不然一定叫五殿下宰了他,以報姐夫在天之靈!」秦民屏怒氣沖沖的罵道。

在他眼裡,馬千乘是多麼合格的一個將領、姐夫。

請旨抗倭、平播州、大破桑木關,可以說剛剛走上事業的正軌,結果就因為接待不周,就被邱乘雲誣陷入獄,之後在獄中,得不到治療調養,病重而死。

反觀那死太監邱乘雲、什麼事都沒有,最後安安穩穩的活了幾年後病逝了。

因此、一想到這些霍亂天下的太監,秦民屏就恨不得提刀砍死他們!

不過、說的再多也只是抱怨罷了,因此罵了一會兒後,秦民屏就閉上了嘴。

但也就是他這樣的態度,讓不少遼將對川兵和秦邦屏等人的態度改觀。

別的不說、最少他們不會和朝中那袞袞諸公一樣,認為遼民就是單純的惡。

沒有因,又哪裡會有果?

若不是萬曆皇帝用錯誤的方法收礦稅,用了錯誤的人,遼東眼下的局勢不會比其他九邊差,努爾哈赤也根本不敢反。

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因此在片刻後,秦邦屏便安排了值夜的將領,隨後叫其他將領休息去了。

就這樣、諸將散去,全軍分成三班,不間斷的巡查城頭和城內。

秦邦屏他們一直等等努爾哈赤等人攻城,但一連三天,努爾哈赤根本沒有攻城的打算,算是應對了朱由檢信中「圍點打援」的猜想。

不過、這樣的局面到了第四天被打破了。

伴隨著嘈雜的聲音出現在天際邊,秦邦屏等人被值守將領迅速叫到了城牆上。

「發生了什麼?」

睡眼朦朧的秦邦屏來到城頭後,才抽出時間用城頭的滾水和冷水混在一起,洗了一把臉。

「娘的!老奴這廝果然是畜生!」

秦邦屏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先到的賀世賢已經罵罵咧咧。

緊接著,秦民屏、秦邦翰、尤世功等人紛紛來到了城頭,而秦邦屏擦了一把臉後,也扶著女牆看向了西城外。

只見天際邊、烏壓壓的人群向著瀋陽前來,讓他們一陣緊張。

但當他們看清楚後,便是無盡的憤怒。

那烏壓壓的人群,是被驅趕的百姓,而一些被關在囚車裡的,則是一個個被扒了甲冑的明軍將領。

其中不乏戰死後,被建虜架起一個十字架,用鐵釘將人釘在木樁上的示眾推車。

「老奴!」

賀世賢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帶領人馬衝出,將明軍屍體搶回來,順帶宰幾個真虜。

然而、他知道這事情不可能,因為就眼下這數萬百姓的規模,儼然不是一兩個堡被攻破的景象。

「虎皮驛、沈旦堡、白塔鋪,章義站失守了!」

秦邦屏看到了插在那幾具死屍背後的旗幟,因此心中一沉。

這四個地方失守,按照眼下這百姓的規模,最少有兩萬人左右。

老奴想要幹嘛?是想驅趕百姓攻城,還是……

「看!他們把人放過來了!」

忽的、秦民屏大喊一聲,秦邦屏也回過神來看向遠處。

只見後金兵馬全部撤走、留下了兩萬多百姓向著瀋陽城趕來。

「開門啊!軍爺!」

「軍爺開開門!我們不是建虜,我們是大明的百姓啊!」

一群人痛哭流涕的衝到了吊橋前面的營寨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灰頭土臉的叫著開門。

「秦總兵!不能開門,裡面難保會有真虜混在其中。」賀世賢勸解著。

「可是如果不開門,被都察院的人知道了這事,恐怕我們都……」尤世功一開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兩萬餘大明子民在城下而不開門,這種事情要是被都察院的御史知道了,他們所有人估計都要在戰後被流放。

因此、沒有人再開口了,所有人都看向了秦邦屏,希望他來做主意。

這時、秦邦翰走到了秦邦屏旁邊,小聲道:

「大哥、這兩萬多人若是進到城中,有沒有真虜暫且不提,但對常平倉的壓力就太大了。」

秦邦翰擔心七月的援兵無法抵達,而這兩萬人四個月最少要吃六七萬石糧食。

秦邦翰的話,秦邦屏知道,但其他人說的也對。

開門和不開門,都不是最好的選擇,與其糾結,還不如……

「開門!」秦邦屏用沉重的語氣開口。

「秦總兵!」賀世賢急了,而秦邦屏卻道:

「叫他們都摘掉帽子,排隊進城,進城後將他們安排在軍營,遠離火藥庫,每人每日二斤小米。」

「這……唉!」賀世賢糾結之後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才傳令。

接著、在傳令下、吊橋前營寨的士卒開始打開營門,叫人紛紛脫帽進城。

這期間、城頭的秦邦屏等人一直注視著城外,生怕遠處的後金大軍衝殺而至。

但事實證明他們想多了,努爾哈赤只為了驅趕百姓進入瀋陽,以此來達到消耗瀋陽的目的。

眼下的他還沒有拿下遼東,也不敢和遼民撕破臉,更不敢製造大規模的屠戮。

但如果遼東被攻下,那三百萬漢民……

「國事艱苦……」

看著城下的百姓痛哭流涕,更是不斷的拱手作揖,向著城頭的自己一行人表示感謝,秦邦屏心情十分疲憊。

這次面對的對手讓他心力交瘁,還未開戰,他就已經覺得頭痛不已。

眼下、他只希望能來一場痛痛快快的仗給他打,或者希望孫應元的兵馬早日趕赴瀋陽。

他秦邦屏,這輩子都沒有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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