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愚民(2/2)
「我陸文昭拍胸口向淮北百姓保證,我與楊大人、左大人,一定會將犯事鄉紳、商賈繩之於法。」
「至於糧食、便是常平倉先調糧賑災,若是不夠、便用官倉賑災。」
「只是諸位、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眼下北有建虜,北虜犯邊,朝廷也沒有銀子和糧食。」
「因此官糧算是借出,但如我剛才所言,借到明歲夏收,屆時夏收和秋收的糧食,只需要諸位還畝產的三成便足夠了。」
「剩下的四石半糧食,便是朝廷出資賑災的災糧!」
借糧、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百姓們也知道、六石糧借出,只還一石半,朝廷已經算是仁義的了,最少不會見死不救。
生活在這片土地的百姓就是如此,只要能看到生的希望,便會順從的和綿羊一般。
漸漸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而陸文昭也鬆了一口,並要求他們轉告所有人這個消息。
人群在陸文昭的鎮定安排下開始疏散,而錦衣衛也在其中行動。
等人群疏散的差不多時,沈煉已經帶人抓到了三個舌頭。
他將人帶到了陸文昭面前,隨後作輯、臉上有些歉意:
「大人、只抓到了三個舌頭。」
聽到舌頭這兩個字的時候,陸文昭就覺得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看了一眼被嚇的腿軟的那三個人,雲淡風輕道:
「你看著辦吧……」
「是!」聽到這話、沈煉作輯回禮,隨後看著陸文昭帶人走後,沈煉才轉身看向了那三人。
此刻的他們、身體止不住的發抖、雙腿無力,幾乎是被旁邊的六名錦衣衛架起來的。
「先帶到百戶所,你們慢慢審……」沈煉平淡開口,而他的話說出後,一名錦衣衛便笑著試探問道:
「大人、手段……」
「都行。」沈煉把雁翎刀歸鞘,瞥了快嚇傻的三人,轉身就走。
聞言的六個錦衣衛,臉上也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側頭看向了這三人。
在三人的哭鬧聲中、他們被錦衣衛直接帶往了百戶所,而沈煉則是找到了盧劍星。
此刻的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而沈煉見到他後,也笑道:
「還好大哥你帶人來了。」
「你錯了,就算我不帶人來,大人也能解決這事情。」盧劍星搖了搖頭,隨後又道:
「二弟、你現在是跟我一起繼續任務,還是要呆在陸大人身邊?」
「自然是跟著大哥了。」沈煉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聞此言,盧劍星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他最怕自己這兄弟眼下要跟著陸文昭,那樣一來,自己身邊也就沒有幾個可用之人了。
得到了準確的答覆,盧劍星伸出手拍了拍沈煉的肩膀:
「既然這樣、等淮北的事情結束,你再和陸大人告別。」
「行」沈煉點了點頭,不過點頭之後,他又對盧劍星問道:
「大哥、眼下淮北這種情況,我們還要賣糧嗎?」
「我聽聞陸大人和楊、左兩位大人準備開倉放糧。」
沈煉的話很簡單,那就是如果陸文昭他們開倉放糧,那麼盧劍星和他想要販糧的事情就成不了了。
儘管陸文昭也是朱由檢的人,但便是朱由檢,也不敢用幾十萬百姓的生死來賺銀子。
因此沈煉才這麼詢問盧劍星,而盧劍星聽到後只能長嘆一口氣道:
「賺不了大錢,但淮北的糧價一時間是壓不下來的,只要所有參與此案的士紳糧商都被緝捕歸案,那麼我還是可以用高於其他地方的價格把糧食賣出去。」
盧劍星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叫人帶著五十多萬兩在淮北、鳳陽、山東和江西一帶買了足夠多的糧食。
眼下必須找一個地方把這些糧食賣出去,如果賣不出去,便只有用朱由檢和錦衣衛的名頭,強行把糧食運往海上,直接前往遼東販賣。
五十幾萬兩銀子,所能買到的糧食是上百萬石。
哪怕淮安府糧價被平抑,但遼東糧價依舊是一石八百文,對於盧劍星來說還有兩倍的賺頭。
到時候可以順利完成一百萬兩銀子的任務不說,還能幫助遼東平抑糧價,想來殿下也不會怪罪他。
盧劍星的想法說出來後,沈煉也點了點頭,兩兄弟互相聊了其他的事情,隨後便分開前往了各自的目標。
至於陸文昭、他帶人一回到百戶所,果然就接到了淮北各地發生民亂的消息。
淮北、徐州,兩州十一縣被圍攻,其中防禦力最薄弱的桃源、鹽城、海州三地被搶走了常平倉的糧食,共計十四萬六千餘石糧食被暴民搶走。
這麼一來、整個淮安府只剩下四十二萬石糧食了,淮北一地的常平倉更是只剩下了十八萬石糧食。
開官倉顯然是迫在眉睫了,不然根本無法平息動亂。
只有開倉借糧、放糧才能保證百姓能活下去,結束動亂。
想到這裡、陸文昭帶著消息前往了邳州縣衙。
邳州縣衙的亂民已經在其他亂民的勸說下離開了,留下的只有被焚毀的縣衙大門。
這場襲擊、將朝廷的威嚴掃地,而陸文昭越過大門,在後院找到了面色鐵青的楊漣和左光斗等人。
他先是把桃源兩縣一州被搶走常平倉糧的事情說了出來,隨後又道:
「官倉借糧迫在眉睫,依我看乾脆也不用發糧了,直接借糧、一口氣借出去!」
陸文昭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就淮北這種只有十八萬糧食的局面,發糧已經於事無補,乾脆就是一口氣把糧食借出去。
果然他這一話說出、很快就得到了楊漣和左光斗的點頭認同。
楊漣點頭之後,更是說道:
「我聽聞陸同知抓到了三個舌頭,既然這些糧商敢慫恿百姓圍攻糧倉和衙門,依我看直接順藤摸瓜,把躲在之後的糧商全部緝捕歸案!」
「該抄家抄家、該交由刑部的交由刑部!」
楊漣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在他看來、如果淮安府的糧商老老實實的呆著,那麼只要把淮北大飢解決,再把幾個主犯給找出來就足夠了。
可是眼下淮北糧商慫恿百姓圍觀縣衙,強搶官糧,那麼這就是投機倒把,而是公然將朝廷顏面掃地了。
這次不狠狠懲治他們,讓其他地方的士紳商賈見狀有樣學樣,那麼豈不是天下處處是饑民?
楊漣下了狠心,但左光斗卻還在遲疑,不過他遲疑不是該不該收拾糧商,而是在想要不要先請示皇帝。
「老夫認為,還是先請示萬歲吧。」
左光斗一開口,陸文昭便點了點頭道:
「我已經叫人送信北上京城,八百里加急的話,頂多明日就能送達皇宮。」
「好!那就先等等消息」左光斗不再遲疑,而是點了點頭。
只是在他們商量好的時候,邳州縣李舉人的府邸內,一群糧商士紳卻急的團團轉。
「這下難弄了、沒有一口氣把糧食都搶回來,還被錦衣衛抓去了三個人。」
「現在怎麼辦?人被抓走了,以錦衣衛的手段,怕是不到晚上,那三個人就會招供。」
在所謂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只是延遲自己上斷頭台的緩衝器罷了。
淮北大飢和當年蘇州打死礦監是兩碼事。
一個是官員糧商作惡、一個是礦監的太監作惡。
後者作惡、引起的是當時實力最大的浙黨對皇權的反撲,而前者卻不同。
眼下這群糧商根本就不知道、京察改制,東林黨要開始報復浙黨了。
他們還以為浙黨能為他們遮風擋雨,卻不知道、浙黨因為他們的事情,眼下已經自顧不暇。
楊漣和左光斗在這次淮北大飢案件中,能拉下多少浙黨官員,就有多少東林黨官員能夠上位。
這件事已經從簡單的官員欺負百姓,成為了官員與官員、黨派與黨派的鬥爭。
坐在主位的李舉人也是額頭遍布冷汗,但他還是固執的認為道:
「放心、南京的人收了我們這麼多好處,總不可能一個個的都見死不救吧?」
「更何況、若是我們被抓了,那麼南京的那邊的人也要被招出來,他們會想辦法保我們的。」
保?又能怎麼保呢?
李舉人的自我安慰話語才說完,外面便快走進來了一個掌事,走到李舉人身旁,滿頭大汗的緊張低語道:
「老爺、劉大人派人傳話、說不要鬧事了……」
「什麼時候說的?」李舉人聽到這話,頓時額頭滲出汗水,手腳冰涼。
「三日前……」掌事緊張的開口,而李舉人一聽,頓時覺得晚了。
聽對方話里的意思、似乎是保不住自己了,可眼下他慫恿百姓圍攻縣衙,事情已經鬧大了……
「拿銀子的時候說的好好的,現在要辦事卻推三阻四了!」
李舉人轉恐懼為憤怒,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而旁人見他這麼開口,也著急的詢問:
「如何?」
「劉大人不庇護我等了?」
「庇護什麼?他眼下是要將我等做棄子!」李舉人生氣的喊了一聲,隨後心裡一沉,直接叫來掌事道:
「把那三人牽扯的家眷、全部藏起來。」
「告訴府中和府外的奴僕、佃戶,無論誰來詢問他們,都不得說認識那三人。」
「是!」聽到這話、掌事心裡一沉。
哪有什麼藏起來的說法,明明就是先把對方的家眷處理了,謊稱藏起來罷了。
這麼一來、三人還以為有家人在李舉人手中,但實際上李舉人是沒有被威脅的把柄了。
只要把三人留下的痕跡都清理乾淨,憑他們一張嘴,怎麼可能陷害到自己?
不得不說他夠陰狠,但就這點手段、想在錦衣衛面前班門弄斧,還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