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戰爭泥潭(2/2)
「河套東西一千里,南北六百里,要想掃平河套,最少需要出騎兵四萬,配以民夫二十萬,八萬挽馬。」
「每打一月,便要消耗二十餘萬兩錢糧,國庫如何能負擔?」
「打下之後,如何治理河套?是否要遷移百姓?遷移百姓是否需要錢糧?有了百姓要不要駐兵?」
朱由檢的靈魂五問,直接把百官問的啞口無言。
這倒不是說百官都是廢物,而是類似朱童蒙、楊漣、葉向高、劉一燝、朱國祚等人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恰好大明的錢糧根本就不夠維持一場大戰。
西南的戰事目前還在焦灼,擅自在河套再啟戰端,萬一到時候努爾哈赤再襲擾遼東,那大明就要應對三方戰事了。
這每一處戰事,便是每月二十幾萬兩銀子的支出,三處加起來,便是數十萬兩錢糧。
以大明的國庫,能支持多久?
這個問題,對於那些只善於風聞奏事的言官和御史來說,十分致命。
因此、眾人不再叫囂掃套了,而殿上的朱由校聞言,脾氣也降了下來。
內帑和六部的情況,他比百官更清楚,自然知道大明眼下是不可能維持三面作戰的。
先前是熱血上了頭,而當熱血平靜後,他自然也就能做出理性的安排。
「升調兵科都給事中朱童蒙巡撫延綏,再調山丹參將王承恩為延綏鎮總兵。」
「命固原總兵李如柏、副總兵李如楨籌措兵馬後啟程。」
「萬歲聖明……」聽到朱由校理性的安排,百官們又開始了吹噓。
倒是朱由檢聽到這安排,還是比較理性的。
甘肅的山丹衛參將王承恩,雖然也和自家大伴一個姓名,但確實有將才。
去歲天啟元年,他才在梅之煥的指揮下,在甘肅的山丹衛麻山湖擊破了入侵的寧夏鄂爾多斯部入侵。
眼下調他前往延綏,不敢說比杜文煥做的好,但至少在和朱童蒙的配合下,應該不會再出現此類事情。
朱由檢鬆了口氣,心中卻無比壓抑。
散朝之後,他回到了勖勤宮,卻有一些悶悶不樂。
對於河套部敢於掠殺大明數萬百姓,這件事情如果在他剛來大明朝的時候,他的反應一定和眾多文臣一樣,叫囂著要犁庭掃穴。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知道朝廷的底子。
在努爾哈赤在和科爾沁部結盟,西南陷入拉鋸戰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了今年出兵河套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奏疏上所說的延安慘狀,他心中就有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憂煩之餘,他起身走到書房,抓起了放在架子上的雁翎刀以及一面圓盾。
「過來陪我練練。」
他將盾牌丟給了門口的錦衣衛千戶陸修,而陸修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做這事了,當即和朱由檢走到了勖勤宮的院內。
畢竟是冷熱兵器交替時代,練習兵器和拳腳還是必要的,從泰昌元年開始,朱由檢就已經練習,如今已經一年多了。
他手裡持著沒有開刃,專門用來練習的雁翎刀、對面的陸修一手持著沒有開刃的鐵刀,一手持盾。
兩人在庭院間一邊身法的左轉右旋,一邊變化出劈、扎、撩、砍、抹、帶、攤、拉、截等刀法。
兵器和盾牌的碰撞間,釋放著朱由檢心中那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怒氣。
在一刻鐘的交手練習後,大汗淋漓的朱由檢才感覺消了不少氣,於是收起了雁翎刀,對陸修道:
「你明日也休息一天吧,讓化淳給你支二兩銀子,回家好好陪家裡人休息一天。」
「謝殿下,不過卑職還沒娶妻生子。」陸修咧著嘴笑了起來,每次他和朱由檢練習,都能拿到二兩銀子。
雖然這些銀子、大多被他拿去買酒喝了,不過陪練一場能拿二兩銀子還是不錯的。
想著,陸修扭了扭肩膀,隨後才道:「一個月沒練,殿下的力氣好像又大了一些。」
「恭維的話就別說了,你去叫陸文昭和化淳來。」朱由檢用毛巾擦了擦汗,吩咐一聲後,便走回了書房。
陸修見狀,也讓人把刀盾收了起來,隨後去找陸文昭和曹化淳去了。
朱由檢讓人幫他放水洗澡,而一個十四五歲的宮女,和一個懵懂的四五歲宮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們倆是新來的?」
坐在木桶中,朱由檢披散著頭髮,靠在木桶邊緣看著兩個為木桶摻水的宮女詢問道。
「回殿下、家父是燕山所教習楊路,聽曹提督說勖勤宮需要人,家父就將我二人送入宮了。」
「嗯……」聽到楊路居然把自己的兩個女兒送入宮裡,朱由檢也不覺得奇怪。
在皇宮裡,宮女每日打掃衛生、服侍人便能領三十文的日俸,在外人看來可是了不得的差事。
加上楊路知道朱由檢的脾氣好,所以才敢送她們來勖勤宮當值的。
在朱由檢這麼想的時候,芊柔的手搭上了他的左臂,宮女為他搓洗起了身子,而朱由檢見狀也問道:
「你和你妹妹叫什麼?」
「奴婢叫楊媛愛,妹妹叫楊愛……」
楊媛愛小心為朱由檢搓洗身子,不過朱由檢一聽「楊愛」兩個字,立馬就看向了旁邊端著毛巾的楊愛。
楊愛不過四五歲,人還十分懵懂,見朱由檢看向她,立馬就低下了頭。
「你們幾歲了?」朱由檢心中有一絲不妙。
「奴婢虛十四歲,家妹虛五歲了。」楊媛愛一開口,朱由檢就感覺心虛了起來。
他如果沒記錯,柳如是的本名好像就是楊愛,並且這個時候也應該是實四歲,虛五歲……
幼年不幸,身世不清,入吳江盛澤鎮歸家院名妓徐佛家為婢。
「淮安到吳江……應該不至於……」
想到柳如是初次登場的地方,朱由檢暫時放下了這個猜想,隨後站了起來。
楊媛愛為朱由檢搓洗身體,等搓洗的差不多後,換了毛巾為他擦乾淨身體,叫來其他宮女為他換上衣服,擦拭頭髮。
坐在椅子上,朱由檢閉著眼睛,讓宮女們幫他擦拭頭髮,隨後束其了乾燥的頭髮,換上了青色的常服。
「殿下……」
這時、臥房門口傳來了曹化淳的聲音,朱由檢聞言也在收拾好後站了起來,走出了臥房。
打開門的瞬間,他就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文昭和曹化淳,他越過二人,走到了正廳的主位坐下,揮手抓袖、倚靠在椅子的扶手上,示意二人入座。
二人見狀入座,而陸文昭也拿出了一份軍報導:
「殿下、這是西南最新的軍報。」
「嗯……」朱由檢讓人接過,送到自己手上後,才不緊不慢的拆開了軍報。
這軍報,是延續臘月二十八朱燮元攻克永寧衛城的後續。
臘月二十九日,朱燮元統兵東進,在第二天與洪承疇會和,於正月初七攻破藺州城,樊虎自刎而死。
就這樣永寧宣撫司奢崇明的叛亂,在持續了八十八天後,以奢崇明的失敗告終。
這樣的失敗,直接導致了明軍北部可以騰出正輔兵近四萬的兵力對貴州的土司進行圍剿。
正月初一,當大明所有百姓都還在高高興興過著正旦新春的時候,朱燮元下令各部出兵。
孫傳庭、楊文岳、吳阿衡、曹文詔統率本部戰後一萬六百人馬,與永寧四千降卒南下,前往貴陽,解開貴陽之圍。
同時、朱燮元與杜文煥、洪承疇領本部一萬六,輔兵九千人東出,前往鎮遠府,與秦良玉會和。
開鴉驛木增所部,接令東進,向安邦彥老巢織金行軍。
一時間、隨著奢崇明被剿滅,明軍和叛軍的實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貴州境內,明軍數量達到了恐怖的八萬多人,然而叛軍還剩下十數萬兵馬。
好在進犯廣西等地的貴州土司也被胡應台擊潰,逃回貴州,廣西失陷的兩府之地被收復。
同時間、孫應元統領騰驤、武驤兩衛進攻黎平府,正月初九收復黎平府全境,而朱燮元領兵與秦良玉等人會和。
一時間、叛軍重新陷入了被困貴州的局面,而這樣的捷報,也讓朱由檢心情舒服了許多。
瞧這架勢,安邦彥是不可能脫困的了,只有在貴南和貴西南和明軍開展拉鋸戰了。
雖然叛軍數量還有十萬七千多人,但他們缺少火器,僅有的六十多門火炮,也不過是繳獲的大將軍炮和佛朗機炮,磅數在六磅到二磅不等。
現在只要等自己調往西南的兩百三十位火炮抵達,叛軍就只有失敗一條路。
不過貴州的喀斯特地貌,註定了火炮只有在攻城的事情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山地戰,還是得看短兵能力。
這麼想著、朱由檢將手中的軍報遞給了旁邊的太監,說道:
「拿給皇兄看,讓他也高興高興。」
「另外請皇兄撥內帑銀十萬兩犒勞大軍,再從御馬監撥二十萬兩給朱燮元。」
「如果可以,再派松潘官員與朵甘、烏思藏土司聯絡,命他們抽調三千男丁,補充曹文詔的朵甘營。」
「奴婢領命……」聽聞朱由檢的安排,太監作揖應下,隨後便拿著軍報退出了勖勤宮。
至於朱由檢,他則是將目光放到了陸文昭和曹化淳的身上,準備說一些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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