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群臣逼宮(2/2)
數以百計,乃至上千文臣來到了乾清宮門,跪下並持著笏板大聲喊著「萬歲」。
不是在慶賀、而是飽含憤怒。
這其中,高攀龍罵的最為難聽,甚至讓守衛宮門的淨軍統領都恨不得上去給這個老傢伙幾記殺威棒。
跪在百官之前的六黨魁首更是面露鐵青,而跪在第二排的姚宗文更是用難看的臉色小聲道:
「吾等都被萬歲和齊王戲弄了!」
「萬歲並沒有讓齊王總理西南兵戎的想法,萬歲想做的,是裁撤三西山鎮!」
姚宗文說出了朱由檢和朱由校的想法,但為時已晚。
四騎衛駐紮在京城外十里,又是在夜間行動,加上宵禁封城,他們也是第二天才得到的消息。
原本他們還猜測四騎衛去了哪裡,結果才過了兩天,打臉的消息就來了。
他們以為皇帝這幾日和他們在朝堂上扯皮,只是為了齊王總理西南的事情。
卻不想,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浙黨的朱國祚臉色難看,無法想像如果山西三鎮被裁撤,那麼擁有了北直隸和山西的皇帝,在日後又會如何的橫行、霸道。
更重要的是,他們拉攏了許久的楊肇基、魯欽、張繼先三人,是他們才捧上三鎮總兵位置沒有多久的人。
當初三鎮出山西,也是因為文臣對他們的保證,他們才帶兵出山西,馳援遼東。
但眼下好了、山西三鎮被裁撤的消息,恐怕不用十天,就會傳回遼東。
到時候他們三鎮在遼作為客軍,又不可能投靠努爾哈赤,便只能變成無根之萍了。
變成無根之萍後,再想變得有根就難了。
西北四鎮只有延綏鎮、固原鎮因為杜文煥的離去,以及入寇被裁撤的事情空缺兩個位置。
還有一個人要怎麼辦?只有尋求庇護了,而這個庇護是誰?文臣?
別開玩笑了、前一秒還在說庇護,後一秒三人老家都被抄了,這不是說明了文臣根本玩不過皇帝和齊王嗎?
既然玩不過、那還依託文臣幹嘛?直接找齊王和皇帝不好?
一想到三鎮兵馬要失去控制,朱國祚面色鐵青,但卻又無可奈何。
說白了、眼下的齊楚浙宣昆五黨,早就淪落到菜雞互啄了。
孫如游和方從哲在的時候,他們還能稱霸朝堂,壓制東林。
但問題這兩人被東林和皇帝一起搞走了,最後換上來了一個和稀泥的葉向高。
葉向高這老小子,屁股顯然在皇帝那邊,怎麼可能會幫他們?估計到最後也是以和稀泥的手段,將事情糊弄過去……
想到這裡、朱國祚看向了跪在百官之前的葉向高和劉一g。
望著他們的背影,朱國祚攥緊了衣袍下的拳頭。
不止是他、這些所有,也都被亓詩教、湯賓尹、官應震、顧天峻、劉一g他們給想到了。
劉一g雖然知道,裁撤山西三鎮對大明是好事,但他更畏懼朱由檢手中逐漸膨脹的兵權。
在他心中、大明變法是對的,但親王領兵便是取禍之道。
大明百姓已經夠苦了,誰又能知道,眼下的齊王,不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增長野心呢?
想到這裡,劉一g側頭看向了葉向高,對其開口道:
「閣老,齊王……」
「人老了不行,跪太久了腰疼啊……」葉向高忽的起身,用手捶著腰,淨軍見狀,便派出兩個太監上前攙扶。
「諸位同僚,老夫年事已高,跪拜兩個時辰,怕是傷及了根本,先行告退了……」
葉向高顫顫巍巍的作揖,這模樣讓眾多文臣看了連忙回禮高聲讓他好好照顧自己。
只有劉一g、朱國祚、姚宗文等人看出了,這老頭哪裡是傷及根本?明明是不想與他們一同逼皇帝停止裁撤山西三鎮。
他的舉動讓六黨魁首紛紛臉色一黑,不少無黨官員,見到葉向高離去,也明了了葉向高的心思,當即起身離去。
這麼一來、原本五六百人的規模,瞬間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不過就算如此,朱國祚他們還是沒有起身的意思,依舊跪拜。
諸多京官在此跪拜,中樞的運轉便難以保證,天下是朱家的,是皇帝的。
只要皇帝不妥協,他們便長跪一天,用這種致使朝政混亂的辦法,來讓皇帝妥協。
這種敗壞朝局的辦法,也就宋明兩朝欺皇帝軟弱,才使用最盛。
只可惜、他們把人想簡單了……
「他們以為朕是孝宗敬皇帝,但朕不是!」
養心殿內,聽著遠處傳來的朝臣哭嚎死諫之聲,之言語,朱由校心中輕嗤。
他看向魏忠賢道:「罷朝十日,除葉閣老外,外臣皆不接見。」
「奴婢遵旨……」魏忠賢老老實實應下,隨後眼神示意了一下守在養心殿門口的王體乾,王體乾心領神會,當即走出乾清宮。
他走出乾清宮道,在宮門打開,朝臣紛紛抬起頭的時候,對著劉一g、朱國祚等人為首的文臣道:
「萬歲略感風寒,罷朝十日,內外事宜,皆由葉閣老處置。」
說罷、王體乾轉身便要離開,而淨軍也當即關上了宮門。
隨著宮門關上,朱國祚等人的面色如豬肝一般,難看得緊。
皇帝並不在意他們的攜勢而逼之舉,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因此紛紛看向了自己黨派的魁首。
劉一g感受著目光,心中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起身,顯然是認清事實,想著先治理朝政,在想辦法和皇帝協商。
諸多東林官員見狀,也紛紛起身,跟隨劉一g離開了乾清宮門。
伴隨著東林黨人離去,原本四百多人的規模,瞬間減少了三分之一。
官應震、亓詩教、湯賓尹、顧天峻四人看向了朱國祚,而朱國祚雖然心中不服氣,但還是緩緩起身。
他的舉動,便代表了眾人的想法。
群臣威逼,必然是要讓皇帝表態才有用的。
有的皇帝會直接打廷仗,比如朱厚照,有的皇帝則是糊弄過去,比如朱厚小
但朱由校無疑剛柔並濟,直接選擇了告訴眾人,罷朝不見。
這不是迴避問題,而是給諸多文官一個警告。
若是他們再咄咄逼人,那麼他朱由校也可以身居內廷數十年而不朝,反正有齊王朱由檢和首輔葉向高在外廷行走,不怕實行不了他的國策。
哪怕文臣與皇帝翻臉,但眼下朱由校有一個最大的助力,便是御馬監和齊王朱由檢。
御馬監有完整的財政,幾乎是眼下大明朝四分之一國庫收入,而齊王朱由檢手中,還有上直十六衛軍,上直十二拱衛營,外十六拱衛營,以及大寧三衛,還有孫傳庭、秦邦屏、秦良玉,戚金等人。
這是一股多大的力量?僅僅隸屬御馬監的,上直、外拱衛營,便足足有十七多萬兵馬。
加上在外的近六萬兵馬,便是二十二三萬兵馬。
江南眼下有戚元弼的一萬浙兵,西南有孫傳庭的八千畢節兵,還有已經南下許久,準備去統轄朵甘營的曹文詔,大寧三衛的滿桂……
統制騰驤、武驤兩衛兵馬的孫應元也南下到了山東的濟南府北部,也就是說、除了西北之外,河北之地、中原齊魯之地、江南之地、西南之地,都有皇帝的兵馬。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皇帝下了中旨,誰敢不接中旨,便是謀逆叛亂。
「中計了……」
六黨魁首心中紛紛一悚,他們沒想到裁撤山西三鎮的布局早就開始了。
從朱由檢讓戚元弼前往浙江募兵開始,江南就已經被埋下了一根釘子。
戚元弼手中的一萬新卒或許打不了建奴,平不了西南,但打打江南的衛所兵,絕對綽綽有餘!
齊黨的山東有孫應元帶兵南下,浙宣昆三黨的江南之地有戚元弼的浙兵,遼東有戚金、秦邦屏,滿桂。
北直隸和山西有朱由檢,這麼一看、好像只有楚黨的湖廣沒有被牽連。
但問題來了、只要楚黨敢有作為, 那麼秦良玉和孫傳庭等人按兵不動,就足夠讓楚黨傾覆。
安邦彥打的口號可是要拿下辰州、直抵常德啊。
打下了常德,打不打長沙?打不打武昌?
一步錯步步錯,這樣的緊密是文臣們沒有料到的,畢竟擁有兵權的皇帝,已經上百年未出了。
朱厚照沒有弟弟,釐清江南賦稅還需要自己去,但朱由校可不用,只要他開口,十七萬大軍轉瞬而下。
斷大軍糧食?御馬監自成一體,賦稅最少能堅持大半年。
更別提戶部根本插不進去手,反而還等著御馬監的賦稅救命呢。
「小兒腹中藏毒計啊……」
朱國祚咬緊牙關,帶著諸黨文臣離開了乾清宮門。
但就在他們離開的同時,一名錦衣衛小跑著拿著一份奏疏越過了他們,直挺挺的沖向乾清宮門。
所有文臣側目看去,心中一緊,不由在想是不是安邦彥、奢崇明、宋萬化三人提前起兵了。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詢問,錦衣衛千戶就帶著奏疏讓淨軍開門,一頭扎進了乾清宮門內。
無奈、百官只好帶著頹勢離去,而這錦衣衛千戶,卻火急火燎的跑入了乾清宮,進門後立馬面朝養心殿跪下,大聲道:
「萬歲!八百里加急,黃河在靈壁、黃鋪一帶決口,靈璧、黃埔等地數十萬百姓受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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