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攤牌(2/2)
「殿下、私茶是賠本生意啊……」
「我知道。」朱由檢白了他一眼,隨後上前笑呵呵道:
「承恩、你說我要是和皇兄要茶引,他會給多少?」
「這個……」王承恩是真的不敢說,而朱由檢則是自顧自道:「幾萬引還是能給的吧……」
「殿下……」聽到這離譜的話,王承恩忍不住道:
「整個天下的商茶引,也不過只有二十幾萬引啊……」
「這麼少?那我只要一萬引就行。」朱由檢厚著臉皮開口,又叫王承恩在信的末尾提到了茶引的事情。
【另外、近來我口渴的不行,希望哥哥能給我發一萬引商茶引,弟弟會老實交稅的……】
「這臭小子……」
乾清宮養心殿內、當朱由校皺著臉看完朱由檢叫王承恩代筆的信時,瞬間被氣到了。
這封信已經是昨日寫的了,但朱由校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王承恩代筆的。
他拿著這信對王安和魏忠賢、客氏揮舞道:「你們看看,我這弟弟真是什麼都敢要!」
「他還說要搞私鹽,叫我對文官的彈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說說、有這道理嗎?」
朱由校明明在埋怨朱由檢,可臉上卻是帶著笑意的。
他並沒有不高興,只是在吐槽罷了,這一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萬歲……」王安作為朱由檢的人,首先開口道:
「私鹽一事、如果真的如五殿下所說,其實也並非不可以。」
是啊……
當王安一開口,朱由校便輕微頷首應和了起來。
如果真的按照朱由檢信中所說,由他經營私鹽,隨後每年能交上上百萬兩銀子的話,這件事情並非不可以做。
全天下的鹽稅加起來才兩百多萬兩,有的時候只有一百多萬。
朱由檢只在順天府、永平和天津三地搞私鹽,這是牽扯不到江南和兩淮勢力的做法,他們雖然也會彈劾,但想必力度不大。
畢竟在朱由檢之前,亂搞鹽引,亂搞私鹽的藩王不是沒有,相反是很多。
別的不說、單單福王、秦王、蜀王、楚王等等藩王,每年搞私鹽的事情都有人彈劾,但動靜都不大。
只要江南和兩淮的文官勢力不聯合彈劾朱由檢,那麼事情就能夠控制,但需要注意的問題就是,京城內的勛貴會怎麼想?
北方私鹽,實際上大多都和勛貴有關,這種事情、從嘉靖開始,皇帝就已經知道了。
但是勛貴是皇權的一張牌,可以不用,不能沒有,所以皇帝一直在妥協。
但眼下、朱由校有了一個好弟弟,一個可以用的人,勛貴成為了阻礙他的攔路石,那麼就必須把它搬開。
想到這裡、朱由校又想到了對北直隸衛所,還有天下衛所清查的事情。
他看向了旁邊的魏忠賢,岔開話題道:
「弟弟派出去畢節衛的孫傳庭,乾的怎麼樣了?」
「回萬歲……」魏忠賢獻媚的笑道:
「那孫傳庭不愧是五殿下舉薦的人,到畢節不過半個多月,就已經把畢節衛中七星關所的軍屯田清查,並且招募了數千兵馬。」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把畢節衛整頓為畢節府了。」
「是嗎……」朱由校頗有深意的呢喃了一聲,過了數秒後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信。
過了數秒、他才無奈一笑道:
「罷了、弟弟平日裡不與我要什麼,每次要的東西,都是為了幫我,私鹽和茶引就給他吧。」
說著、朱由校看向王安道:
「告訴戶部,再發茶引兩萬給御馬監南場,這茶引的課稅需要正常繳納,不得拖欠。」
「另外你派人回信給弟弟,就說私鹽之事,等他什麼時候將順天府和永平府的薊鎮兵馬更換,衛所裁撤,再來問我。」
「奴婢領命……」聽到這話,王安知道私鹽的事情八成是成了。
不過他還是起身對朱由校道:「萬歲、英國公那邊……」
「嗯、你去說一說吧,包括和他說一下,順天府和永平府的衛所裁撤一事。」
朱由校頗帶深意的看了一眼王安,王安也明白他所說的深意,便微微行禮後,退出了養心殿。
由於眼下剛過了午時,因此王安沒有耽擱,直接坐上了馬車,向英國公府趕去。
在門口的小廝見到熟面孔的王安後,連忙叫人去通傳,順帶領著王安向英國公府的花園走去。
經營了兩百年的英國公府占地三十餘畝,哪怕明朝房價不高,但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還是價值千金。
當王安來到花園時,正好見到了坐在涼亭內煮茶看書的張維賢。
由於年齡相仿,加上張維賢也是當初支持朱常洛的勛貴之一,因此王安來到後便坐在了他的對面。
張維賢頭也不抬的就說道:「看你這模樣,顯然不是好事……」
「對於你們來說,確實不是。」王安微微頷首,隨後道:
「老國公、我也就不遮掩了,萬歲準備讓五殿下裁撤順天府、永平府的衛所兵,更替薊鎮兵馬。」
「另外、朝廷沒有銀子了,五殿下準備弄私鹽來補貼內帑。」
「萬歲讓我來、是準備問問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張維賢無奈的笑道:「我又能有什麼意思呢?」
「衛所的事情,還有私鹽的事情,薊鎮兵馬的事情,你其實比誰都清楚,即便我說了,也不頂什麼用。」
「或許在外人看來,我張維賢是勛貴之首,但你王安還能不清楚?」
張維賢的話,王安聽到後沉默不語。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之中,哪怕位置再高的人,也是需要一個人拉、一群人舉的。
拉的人毫無疑問是那至高無上的皇帝,而舉的那群人,便是因為利益聚在一起的人。
張維賢對朱由校倆兄弟一點點剝奪勛貴的利益無動於衷數次,眼下已經有一部分勛貴對他不滿了。
王安也清楚,因此對張維賢道:
「我就不瞞你了,五殿下已經在昌平練兵五萬有餘,沒有虛額……」
一句話說出、張維賢的想要拿茶杯的動作一頓,顯然被這個消息驚住了,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至於王安、他則是繼續說道:「勛貴的力量太過薄弱了,五殿下和萬歲聯手之後,他們的手段你應該是看到了的。」
「昔日不可一世的齊楚浙宣昆五黨都吃了一虧,何況你們呢?」
「京營的人馬能有多少?你們還有多少牌可以打?」
「萬歲知道老國公你忠心耿耿,因此才會告知你這些事情。」
「但這是在為難我啊……」張維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長嘆一口氣。
「老國公,再多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您自己想一想、是要保勛貴,還是保大明。」王安想要張維賢做出抉擇。
面對他的咄咄相逼,張維賢猶豫不決。
勛貴不一定是保皇黨,也有可能是吸血最厲害的那一批。
順天府和永平府、或者說整個北直隸的軍屯田,到底有多少被勛貴侵占?這是一個無法統計的數量。
三十六衛、二所……
上千萬畝軍屯田中,哪怕再少,在京的勛貴也最少侵吞了三四百萬畝軍屯田。
這數百萬畝軍屯田,能為大明交出上百萬石糧食。
加上他們手下的人,恐怕上千萬畝軍屯田都被侵占了一個乾淨。
朱由檢要順天府和永平府的所有衛所裁撤,那就牽扯了二十幾個衛所,這些衛所,所牽扯的,是數百萬畝耕地……
要在京勛貴放棄數百萬畝耕地,這是多麼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可是在皇權面前,沒有兵權的勛貴,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唯一還能用的兵權,或許就是被吃了都不知道還剩多少人的京師三大營。
這點人數,連皇城都打不進去,估計就要被朱由檢的七衛一營給蕩平了。
想到這裡、張維賢咬緊了牙關,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勸!」
「那我就告辭了。」得到答案,王安起身就走。
看著他的背影,張維賢只能擺手叫來了府內掌事,對他交代道:
「告訴在京所有勛貴家主,叫他們來府內正廳議事……」
「是」聞言、掌事退了下去,開始去通知各府的勛貴。
望著掌事的背影,張維賢長嘆一口氣道:
「萬歲、您難道就真的以為,練兵那麼容易嗎?他們不會相信的,您也被五殿下矇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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