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旱情不斷(2/2)
「井橈斷了!快上來!」
在井口負責觀察的井匠高呼,聲音帶著恐懼,而井下的兩名力夫下意識就抓住了吊籃。
「來拉啊!」
井匠抓住了轆轤的把手開始轉動,但兩個人的重量太重了,他連忙叫醒了旁邊愣住的人。
四周的人反應過來後紛紛跑來拉動轆轤,然而災難給人的反應時間往往是不足的。
當他們在拼命向上拉的時候,厚重的土層傾瀉而下,吊籃在一瞬間被泥土吞沒,繩子乘重不足而斷裂。
拉動轆轤的人只覺得忽的一輕,用力的人紛紛往後栽倒。
摔在地上的那一秒,所有人腦中都是空白的,只有井匠連忙爬了起來。
只是當他看向井口的時候,挖掘數日的水井被掩埋大半,那兩名力夫也不見了蹤影。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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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至五月,因掘井而死者不下四千人,三省之地,近五千萬畝田地絕收,無水而飲者多達百餘萬……」
五月初一,當畢自嚴在齊王府書房內念出地方上疏的奏疏時,坐在位置上的朱由檢沉默了。
兩個月死去四千人,全因掘井而死,這樣的情況足以說明了三省乾旱到了百姓明知掘井會死,卻還要下井的程度。
朱由檢解決了糧食的問題,現在水的問題卻來了。
不過、這個問題他個人也早就準備好幾年了。
「二十六萬石水泥、一百六十二支工程隊已經準備好了,各府官員提供匠人,鐵器來供應他們掘井。」
「此外、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掘井的地方,舉村遷移河西、河套、或者其他地方。」
朱由檢開口下令,而這所謂的一百六十二支工程隊,則是在燕山土木科的學子。
他們的老師是大明技術最好的各種工匠,如果連他們都解決不了,找不到可以挖井的地方,那麼舉村遷移就是百姓們最後的活路。
那二十六萬石水泥,則是由掃套之役被俘虜的蒙古人勞改兩年半而積累的水泥。
保證西北百姓有水喝,這是朱由檢對這次西北大旱的手段之一。
「這掘井的費用……」畢自嚴對朱由檢詢問,而朱由檢則是不假思索道:
「從國庫撥發,另外如果河西無法容納這麼多百姓,就請百姓前往洛陽,乘船順黃河南下出海。」
「出海之後,百姓遷往安南,從時間上來看是足夠的。」
「遷移的費用由各地官府承擔,朝廷發銀子。」
從西北遷移百姓前往東南亞,這聽上去都不可思議,但朱由檢沒有辦法。
他倒是可以陝北遷陝南、陝南遷四川,四川遷雲南、雲南遷安南……
可問題是,這中間需要耽擱多少百姓,耽擱多少畝田地?
與其耽擱數千萬畝田地的耕種,倒不如直接將百姓遷移。
徹底沒有水喝的百姓終究是少數,幾十萬人的遷移,也不過就耗費百餘萬兩銀子,但如果一省省的遷移,那費用就不是白余萬兩銀子了。
哪裡是災區就遷哪裡,這就是朱由檢對付天災的手段。
「諸藩的銀子都交上來了嗎?」朱由檢對畢自嚴詢問,而畢自嚴也道:
「按照說好了,先交十分之一的金額,等安南打下來後再交十分之二,拱衛營出動後交十分之三。」
「最後等打下諸多土邦和就藩地,藩王遷移抵達後,最後交出十分之四。」
「眼下國庫內尚有官銀一千零五十二萬四千兩銀子,應對打井的費用,應該不成問題……」畢自嚴這麼說著。
朱由檢聞言看向了站在角落的王承恩:「南糧北調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殿下,皇店已經開始積極採購四川、湖廣、江西等地的糧食了。」王承恩解釋道:
「眼下是舊港糧食北移去兩廣,兩廣糧食走水路北移福建、浙江。」
「福建浙江糧食北調南直隸,南直隸和湖廣、四川的糧食則是走黃河,用小船運抵河南、山西、北直隸。」
「北調的糧食,眼下多達七百七十六萬石,後續應該還有一千二百多萬石,隨後御馬監內的調糧銀便全部耗盡……」
御馬監的銀子加戶部調過去的銀子,足足一千三百多萬兩,而對應的只能買到兩千萬石糧食,這讓朱由檢皺眉。
對此、王承恩都無須他開口便解釋道:
「今歲由於山西、陝西乾旱,許多商賈都在哄搶糧食,等待山西、陝西大飢後高價賣糧。」
「湖廣四川原本一石米不過四百文,眼下卻漲到了一石米六百文,江西更是從四百文漲到了七百文。」
「如果不是皇店買糧及時,不然恐怕連這兩千萬石糧食都爭搶不到。」
商賈搶糧,這件事情看似是商人牟利,但商人的牟利對於官員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他們要搶糧就搶吧,錦衣衛密切關注這些商賈的行動,只要他們把糧食運到陝西和山西,立馬開常平倉平抑糧價。」
「到時候他們除非願意等,不然就只有降價出售,或者等著糧食壞掉。」
朱由檢開口說著如何整治這些糧商的方法,不過畢自嚴卻道:
「戶部算過,以三省百姓這些年的積蓄來看,撐到明年秋收還是不成問題的……」
「戶部的建議是,不要在一開始就開放常平倉,而是不斷地南糧北調,把南方的糧食調到北方的常平倉。」
「眼下陝西一石米麥價格已經漲到了五百八十文,山西五百四十文,北直隸五百文。」
「糧價必然隨著大旱的時間推移而不斷上漲,戶部的估計是,大致到今歲年末,陝西糧價會漲到七百文,山西六百五十文,北直隸六百文左右。」
「朝廷可以以工賑災,趁著這個機會招募民夫,梳理黃河河道,按照每日十文的工錢下發。」
「這麼下來、一個月一個百姓就有三百文的工錢,自然就能讓百姓多抗一段時間。」
「十文是否太低了?」王承恩皺眉開口,而朱由檢卻抬手道:
「不低,若是高了,反而會有一些並非災民的人混入其中。」
朱由檢和畢自嚴定下的這個工錢很合理,三省的工錢,在刨除京城的基礎上,基本都是十五文到二十文之間。
定下十五文,必然會有人來搶著做,而十文則是剛好。
哪怕糧價漲到七百文一石,一天十文工錢,也可以買兩斤米麥。
加上百姓家中還有存錢和存糧,實際上這樣的做法就是維持他們的基本開銷。
三省之地上千萬農民,城市需要工人的地方只有百來萬位置。
這群人全都涌到城池裡,只會讓城池的工作崗位供不應求。
梳理黃河,這不僅能惠利朝廷,也能惠利百姓。
「如果一人十文,戶部能撐多久?」朱由檢對畢自嚴詢問,而畢自嚴也沉思片刻後說道:
「若是有災民百萬,戶部每年支出約三百七十萬兩銀子,以戶部的歲入,只要北邊不爆發戰事,可以長期堅持下去。」
「若有災民五百萬,支出則為一千八百餘萬兩,戶部頂多支撐兩年,並且南北都不能有戰事發生。」
「若是千萬……」畢自嚴沉默數秒,才道:
「百官俸祿或許需要積欠,並且五軍都督府也要減少訓練,即便如此,戶部依舊需要御馬監和內帑支援。」
安撫千萬災民,這就是大明王朝已經被開發大半的財力。
在這基礎上,哪怕朱由檢將礦稅、稅契收上來。
再廢除人頭稅和雜項、直接把田賦調到二十賦一或者十賦一,大明各種實物稅折色後的國庫歲入,也頂多歲入四千萬兩左右。
這四千萬兩加上御馬監的銀子,頂多就是七千萬兩的歲入。
軍餉、百官俸祿這兩者就需要支出近三千萬兩銀子,而軍隊軍械的維護,地方的維護又需要一千萬兩銀子左右。
因此實際上,眼下大明正常支出是四千萬兩銀子,哪怕七千萬兩銀子的歲入,也只能結餘三千萬兩。
三千萬兩如果用於賑災,按照畢自嚴的賑災辦法,頂多也只能保證兩千萬人基本活下來罷了。
只是大明的百姓不只有兩千萬人,而大災最嚴重的時候,受災的人數也不只有兩千萬人。
只有將他們遷移,讓關內兩京十三省的人口密度降低,大明朝才能把受災人數控制在兩千萬以內。
「洪承疇拿下安南,建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後,西北、西南的災民如果能遷,就盡數遷往舊港和交趾吧。」
「從今日起,諸省罪犯押往各省水泥廠,於水泥廠按照要求做做出防護來生產水泥。」
朱由檢最後還是決定,不用罪犯來遷移換銀子了,而是用他們生產水泥。
他原本所想的是,在朝鮮等地建設工廠,遷移日本戰敗俘虜去做工,然後將水泥運往山東。
因為水泥的有效期是三個月,從朝鮮南端釜山走水路到山東也就一個月。
到時候在登來港口建立鐵路,先用有軌馬車進行拉運水泥,只需要七天就能把水泥運到關中,十五天就能運抵嘉峪關。
南方則是可以用安南的土人,東吁的土人來直接建廠做工,比北方更簡單輕鬆。
只是眼下看來、時間不夠,而他的步子終究跨不了那麼大。
現在只能用手頭能用的資源來進行建設了,在這場大災中,如果朝廷有足夠的錢糧,或許能在災後將大明建設的煥然一新。
但同樣的、如果朝廷的錢糧不足,起義造反的事情也最終會上演。
朝廷和百姓,到了最後到底會上演為軍民魚水情,還是江山烽火亂。
這些考驗的,便是大明眼下的執政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