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狼山之戰(1/2)
河套的風雪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小,反而越來越大。
不尋常的氣候讓明軍與火落赤兩部人馬都感覺古怪,但眼下的他們都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正月二十一日的深夜,火落赤帶兵小心翼翼的渡過了結冰的黃河,隨後選擇了一個開闊的地帶作為休整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對於大多是步卒的漢人來說不算極佳的營地,但對於現在猶如驚弓之鳥的五大部來說,可以說是一個絕佳的營地。
在放出足夠遠的哨騎後,火落赤等人也不堪重負的睡去,奇怪的是,直到他們睡到正午,也沒有一支人馬來追擊他們。
「明軍沒有追來嗎?昨夜的寧夏明軍呢?」
當火落赤昏昏沉沉的從睡夢中醒來時,只睡了三個時辰的他,雙目之中儘是疲憊所帶來的血絲。
對於他的問題,部落的千戶也開口道:「很奇怪、明軍沒有追來,恐怕是龜縮了。」
「這麼看來、明軍倒也沒有那麼恐怖,應該只是朱由檢和滿桂那兩部是精銳和主力。」聽到千戶的話,火落赤沒有多想。
他之所以會這麼想也是有原因的,西北四鎮本來就不受明廷的重視,因此吃空額是常有的事情。
空額多了,防守也就會出現問題。
因此在火落赤記事以來,明廷在西北近半個世紀的防備可以說幾乎沒有。
除了萬曆發動湟中三捷,以及發動萬曆三大征中寧夏之役以來,整個西北四鎮能拉出關外的軍隊不足兩萬。
這也就導致了火落赤經常帶著兵馬走河西來回亂竄,根本沒有人敢阻攔他。
如果明軍沒有外調兵馬的話,寧夏、固原、甘肅三鎮的兵馬應該還是以前那副老樣子。
「現在只需要躲避朱由檢和滿桂就可以了。」
自然覺得西北明軍還是老樣子的火落赤沒有多想,整個人也鬆懈了不少。
「外面的雪還在下嗎?」
鬆懈過後,火落赤也聽到了帳外「呼呼」的風雪聲,因此不由開口詢問。
「還在下、並且比前幾天大了不少,估計寧夏的明軍也是害怕出塞被偷襲,所以才龜縮沒有北上。」
千戶回稟著,而火落赤聽後也微微頷首,並交代道:
「我再睡一會,如果有滿桂或者朱由檢的蹤跡,立即通知五部大軍拔營,向西北突圍。」
「是!」千戶應下,而火落赤也乾脆躺回了床上。
在千戶離開後,他很快又陷入了夢鄉。
在夢中,打著朱由檢和滿桂旗號的兵馬在雪中步履蹣跚的行軍,趕路艱難。
這樣的畫面,讓火落赤熟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火賁羊頭蹄,咸鼓芥末羊肚盤,蒜醋羊血湯,元汁羊骨頭,胡辣羊腰子,羊雜湯,軍糧米……」
「這是在幹嘛?是在過節嗎?」
當火落赤以為明軍在喝風吃雪的時候,狼山的一個背風山谷內,朱由檢卻坐在大帳內,看著眼前被端上來的一份份菜餚皺眉。
他看著眼前不斷擦汗的御廚,而對方也無奈說道:
「殿下、這些羊是曹總兵在從後套南下時,讓人帶上的,六百多隻羊,全軍都有的吃,您就放心吃吧。」
「……」聽到全軍都有的吃,朱由檢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只能擺手道:
「知道了、下去吧。」
「是……」隨軍御廚擦了擦汗,避免出營被風雪吹得染上風寒。
在他走後,朱由檢也看著眼前的全羊宴有些無語。
全軍自然不可能有他吃的那麼好,大部分將士估計也就是一兩斤烤羊肉或者燉羊肉罷了。
要全軍都按照這個標準來吃,估計大軍後面得跟著除了羊以外的十幾車左料。
收拾了心情,朱由檢拿起快子就開始吃了起來。
說實話軍糧米除了飽腹外,並沒有什麼別的香味,不過在全羊宴的菜餚配合下,這頓飯依舊算是朱由檢自正月十四以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頓。
他難得胃口大開,將桌上的菜餚吃了個乾淨,心中也不免懷念皇宮和御馬監的菜餚了。
「這一戰打的差不多,雖然不能回京,但也能休息休息了。」
擦著嘴,朱由檢在心裡想著,而下一秒帳外就傳來了曹文詔的聲音。
「殿下、末將有事回稟。」
「進來。」朱由檢擦乾淨了嘴,對帳外說了一聲。
他一開口,曹文詔也掀開大帳走了進來,並抖落了一下身上的積雪,隨後才道:
「殿下、這雪越下越大,真是見了鬼了。」
「往年便是臘月都沒有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後套容易下雪。」
「嗯……」聽到曹文詔的話,朱由檢微微頷首。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小冰河大災害要來的事情,他準備的比誰都多。
現在別說飛大雪,就是明天突然大旱他都不覺得奇怪。
「孫傳庭的兵馬到哪了?」
朱由檢開口詢問,而曹文詔也道:「已經從賀蘭山北部向狼山迂迴北上,將沿途可以突圍的山口都布置了伏兵。」
「按照三個時辰前塘騎的回稟,他們應該距離此地不足一百里了。」
「一百里……」聽到這個距離,朱由檢算了算,除非火落赤直接拋棄部眾,帶兵突圍,不然是無法在兩天內奔襲三百里的。
況且這大雪天,即便是上直一人四馬都沒有把握能兩天奔襲三百里,更別提火落赤部了。
因此、朱由檢十分放心,心中也沒有太多擔憂。
對於他來說、火落赤被俘或者被殺,只是時間問題了。
哪怕他們能突圍成功,可茫茫漠海,明軍騎兵準備了十天的乾糧,他們又準備了多少可以隨身攜帶的乾糧?
更別提梅之煥四人正在北上進攻居延海和亦不剌山了。
所以、此時的朱由檢是穩坐釣魚台,絲毫不慌。
不僅僅是他,便是連冒著大雪前進的孫傳庭、滿桂、楊肇基等諸多復套將領都不曾慌張。
很簡單的原因,就是復套一戰輕鬆的有些過分了。
原本諸將都認為,素囊會是最後的對手,卻不想素囊被朱由檢三下五除二的生擒了。
這種感覺,有一種跟隨唐代李靖出兵打仗的感覺。
簡單來說就是大家都以為朱由檢要和素囊糾纏一段時間,最後一戰定勝負,結果他上去就把素囊收拾了。
這麼一來,不僅讓人覺得朱由檢贏得輕鬆,也讓人懷疑素囊的能力。
「哈……」
帳內感覺有些冷的朱由檢哈了一口氣,隨後看著自己桌桉上的西北地圖,眉頭一直緊皺著,沒有舒展的跡象。
帳內的錦衣衛千戶見狀斗膽詢問道:「殿下好像在擔心什麼,是在擔心火落赤的事情嗎?」
「火落赤沒什麼好擔心的……」朱由檢用手捏了捏山根,閉著眼睛沉思之餘也開口道:
「我實在擔心民夫,還有河西和山西、陝西的百姓。」
「這場大雪下的這麼突然,誰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停下。」
「如果它一直下下去,一旦耽誤了春耕的節氣,百姓遷移河套、開展屯墾的事情就得等到明年了。」
「應該不會吧?」千戶小心翼翼的說著,顯然他也有些擔心。
這場雪下的古怪,只有河西和陝西、河套,以及山西大同、太原一帶遭受到了波及,再往東的宣府和北直隸就完全沒事。
哪怕號稱苦寒的遼東,此刻也已經是陽光明媚,積雪融化了。
這麼想著、朱由檢有些擔心的看向了帳門,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而西北的風雪,也隨著他的擔憂越來越大了起來……
時間在一點點的過去,很快天色就漸漸黑了下來,而身處黃河畔的火落赤也開始帶著五大部的兵馬向著西北突圍。
就之前和寧夏明軍塘騎碰面的經歷來說,火落赤有些擔心明軍會出兵在南邊的山口設伏,至於北方,他的塘騎往北跑了五十里,都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明軍塘騎,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可以說、風雪幫了朱由檢的忙,它很好的掩蓋了明軍的蹤跡,而諸如馬糞和人糞這種容易暴露蹤跡的東西,也被上直兵馬主動填埋。
比較他們,火落赤五大部就顯得沒有那么小心了。
人馬糞便沿途都是,如果換做朱由檢追擊他們,恐怕他們跑不出二百里就要被圍殲。
這也是草原遊牧民族的戰爭陋習。
不過眼下是逃跑,加上他們也自信明軍的馬匹不如他們的多,因此他們沒有掩蓋的意思,而是繼續放縱的向西北行軍。
或許是有狼山和賀蘭山的存在,突圍的大部分人都覺得西套比東套暖和了不少,因此緩過來勁來。
只不過、如果仔細看他們的數量和隊伍長度,還是能看出他們這幾天趕路所導致的減員不在少數。
也因此,許多部眾都開始抱怨了起來。
他們並沒有見到明軍的蹤跡,因此認為火落赤他們趕的太緊了。
這樣大的風雪,連他們都難以行軍,更別提漢人了。
這種時候、應該找背風處好好休整幾天,等風雪停下再趕路便是。
這是部眾之中,底層部眾最簡單直白的想法,而他們會這麼想,也是因為有些扛不住了。
不過、他們可以這麼想,但火落赤他們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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