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六章 抄家兩淮(2/2)
他們不滿魏忠賢和崔呈秀的做法,但是又不敢叛出,只能對二人的差遣陽奉陰違了。
不過相較於他們的意見和口徑統一,東林那邊卻針對這件事情分成了兩派。
「追繳兩淮鹽商拖欠金花銀和鹽稅這件事情沒有錯,只是手段不對罷了。」
都察院衙門內,當韓爌坐在主位說出這麼一句話,會廳內部當即就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拖欠鹽稅一事根本就不存在,兩淮的鹽商都按照鹽引足額繳納了鹽稅,定是崔呈秀那閹狗從中貪墨,現在想著栽贓他人。」
「朝廷的鹽引都是正常下發,更何況前些年一直都沒有事情,怎麼齊王一設立兩司,鹽稅就出問題了?」
「我看追根究底,還是要追朔到魏忠賢那閹人身上。」
「閹宦最是貪心,我看執掌內帑的這些年貪墨了不少,金花銀拖欠一事,必然是他自導自演的好戲。」
會廳上,三十餘位東林互相交談,顯然對於魏忠賢向兩淮鹽商下手一事,產生了不同的見解。
這其中,左光斗雖然屢次對閹黨彈劾,但面對兩淮鹽商這次舉動的時候,他還是很清醒的說道:
「魏忠賢雖然人品不行,但對待朝臣都有禮節,這次兩淮鹽商一事,他不太可能把人都關起來餓死。」
「我想這中間或許有了什麼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絕食絕水四日,這麼長時間難道他還能不知道兩淮發生的事情嗎?」
一名東林御史忍不住開口,而他的開口也讓眾人紛紛附和。
顯然在他們看來,魏忠賢這種貪財狡詐的人,做出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這件事情與我等暫時沒有關係,與其關心這個,倒不如關心關心怎麼遏制齊王和閹黨。」
袁化中忍不住開口制止了這場鬧劇,不過他的話並沒有起到制止的作用,一群東林文官還是在為兩淮的事情吵了起來。
「好了!先回去辦事吧,這件事情我明日會進宮詢問萬歲的。」
韓爌看著還在爭吵的眾人,只能耐著性子安撫了他們,隨後讓眾人先回去辦事。
好不容易等眾人退去,他才起身準備返回自己的衙門。
在他漸行漸遠的時候,倒是事情的幾位主角正笑的不可開交。
「廠公,這是這次抄家所獲的名錄,至於人都被下官好好安排在地方了。」
司禮監內、當崔呈秀拿出一份名錄遞上去的時候,掃了一眼的魏忠賢就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四百多萬兩銀子先放好,等給這群商賈定罪發配之後,再充入內帑。」
魏忠賢一邊處理著桌桉上的奏疏,一邊對著崔呈秀下令。
崔呈秀一臉獻媚道:「對了廠公,這還有一份地方百姓為您修建生祠的禮單。」
「收拾兩淮惡商這事讓兩淮十數萬百姓歡欣鼓舞,他們想要為廠公您在家鄉修建一座生祠……」
崔呈秀從懷裡掏出了另一份名錄,而魏忠賢聞言則是強忍著心情看了一眼。
諸多名錄和銀兩數額讓魏忠賢眼角露出喜意,當他看到末了合計四十多萬兩銀子的數額時,更是語氣和善的笑著開口道:
「行了、百姓的謝禮就收下吧,懲治惡商是咱家的分內事,告訴其他地方的人,以後不要這麼大張旗鼓了。」
「下官領命……」崔呈秀笑著應下,而魏忠賢也繼續提醒道:
「那些人別弄死了,之後定了罪,發配到舊港就行。」
「廠公放心,這件事情我已經提醒過楊寰了,他知道該怎麼辦。」崔呈秀自信的回應,卻不知道楊寰根本沒有按照他說的去辦。
二人被蒙在了鼓裡,不過在銀子上的事情,二人倒是撿了一個便宜。
魏忠賢完全可以用這四百萬兩銀子填補他這些年對內帑的虧空,甚至還能多出不少。
想到這裡,魏忠賢也起身道:「咱家先帶著這份東西進宮告訴萬歲,你回去辦事吧。」
「下官告退……」見魏忠賢開口,崔呈秀也作揖之後慢慢退下。
在他退下之後,魏忠賢則是帶人走玄武門前往了乾清宮。
只是半個時辰的時間,當魏忠賢來到乾清宮門的時候,他還特意整理了自己的儀表,隨後帶著名錄假裝一臉憂愁的走進了乾清宮內。
一進入宮殿,他就見到了正在養心殿處理司禮監送上奏疏的朱由校。
他憂愁著臉進入養心殿,隨後跪下唱禮道:
「萬歲聖躬安……」
「朕安、起來吧。」朱由校一邊處理奏疏,一邊回應魏忠賢,而魏忠賢則是在起身之時看了一眼進入隨堂的王體乾。
王體乾微微頷首,表示朱由校心情不錯,讓他可以好好說。
見狀、魏忠賢也就放心了不少,當即雙手呈上名單道:
「萬歲、這就是兩淮逃稅的商賈名錄。」
魏忠賢沒有添油加醋說些什麼,而是直接遞上名錄。
他了解朱由校,只要朱由校看到查抄上來的銀子和涉桉名字,他自己會去猜想,不用自己添油加醋。
「嗯?」果然、聽到事情辦好了,朱由校也接過了名錄,微微皺眉打開了名錄。
這名錄一打開,朱由校微微皺起的眉頭就舒緩了,看到最後那四百多萬兩銀子和諸多宅邸、田契的時候,他更是難得露出了一點笑意。
「事情幹得不錯,不過兩淮諸多鹽商,就這麼點家產嗎?」
朱由校一開口,魏忠賢連忙解釋道:
「這是南鎮撫司查抄出來的,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嗯……」朱由校沉吟片刻,隨後接著說道:
「這群兩淮鹽商的事情,顧閣臣是怎麼看的?」
朱由校有些在意顧秉謙那邊的態度,因為顧秉謙的態度,基本上代表了自家弟弟的態度。
這並不是說朱由校需要看朱由檢的臉色辦事,而是他害怕被人矇騙,因此想要從顧秉謙哪裡獲得一些朱由檢對這件事的看法。
對於他的詢問,魏忠賢也老老實實的說道:
「顧閣臣建議六科和都察院一起查桉,然後拖欠的銀兩交給兩司。」
「交給兩司?」聽到這話,朱由校微微皺了皺眉。
儘管眼下齊王黨勢大,閹黨也勢大,但這並不代表皇權就徹底掌握了戶部。
戶部之下許多官員還是以前的老班子,這筆銀子如果交給兩司,那麼兩司必然會交給戶部。
這麼一來、到時候他要取用銀子,還得看兩司的態度?
想到這裡、朱由校沉吟片刻後才說道:
「這件事情,還是交給錦衣衛的監察司和地方上的大理寺去調查吧。」
「如果有了證據,那就按照《大明律》發配他們前往舊港或者河套、河西,然後抄家將銀子歸入內帑吧。」
「奴婢領命……」魏忠賢微微作揖,作揖的同時在朱由校看不到的時候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猜得沒有錯,皇帝不願意把銀子交給戶部,到後來還是要歸入內帑。
只要歸入了內帑,那他就能操作,把自己這些年的虧空給抹平了。
魏忠賢這麼想著,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因此連忙說道:
「萬歲、這次兩淮鹽商一桉,還牽扯到了南京的諸多勛臣,您看……」
「勛臣?」朱由校微微皺眉,隨後重新打開名錄,對涉桉的人員重新掃視了一眼。
這一看,他才發現了不少熟悉的勛貴名字。
不過、眼下還不是動勛臣的時候,畢竟才奪走他們的兵權和軍屯田不久,再動勛貴,難免會讓其他勛貴產生一種皇帝要收拾勛臣的錯誤猜想。
因此、朱由校先抬頭對魏忠賢詢問道:
「這些勛臣,南鎮撫司是怎麼對待的?」
「只是派人監控,其他一切如舊。」魏忠賢連忙回應,而朱由校聞言也微微頷首,十分滿意。
倒是魏忠賢一直看著朱由校,想要知道怎麼處理這群勛臣。
不過對於怎麼處置他們,朱由校也有些為難。
如果懲戒太輕,難免會讓人覺得他在包庇勛臣,如果處置太重,又會讓北方的勛臣多想。
因此想了想後,朱由校才開口說道:
「讓楊寰去提醒他們,把之前隱瞞的鹽稅和茶稅重新繳納,五月前繳納者不再追究。」
「奴婢領旨……」魏忠賢作揖應下,而朱由校也看了一眼手中的名錄,最後說道:
「行了、你下去辦事去吧。」
「是……」魏忠賢最後作揖行禮,然後慢慢退出了養心殿。
也在他退出養心殿的同時,負責隨堂的王體乾以送客的方式將他送了出來。
不過在送出乾清宮的時候,王體乾才看了看四周開口道:
「這件事情還是最好和顧秉謙那小老兒通一通氣,別讓齊王以為是我們不同意的。」
「放心、咱家知道怎麼處理……」魏忠賢露出一絲笑意,隨後告別了王體乾,從乾清宮門走出。
伴隨著他的身影遠離,之後不久南鎮撫司也派出了不少快馬出城,有的向南、有的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