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 一群蟲豸(2/2)
「葉……」
「張口閉口祖制!那要不要恢復剝皮充草?!」
朱由校的話還沒有說完,讓他眼前一亮的聲音便出現了,而文臣們也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鴨,瞬間閉上了嘴。
所有人都隱晦的側目看向門口,而皇極殿門口處,身著一身紅色常服的朱由檢跨步進入殿內,龍行虎步。
他直接穿過百官,並在路過趙南星和葉向高兩人身邊時看了兩人一眼,隨後走到了高台下,轉身對著百官們隆聲道:
「兵部改組,朱尚書可有意見?!」
朱由檢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看向了兵部尚書朱燮元,而他們也知道,朱燮元早就被浙黨拋棄了,眼下的朱燮元更像是齊王黨的人。
「下官沒有意見……」朱燮元作揖回禮,而朱由檢轉頭看向了禮部尚書林堯俞:
「林尚書,請問禮部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儀制、祠祭、主客、精膳都與禮部有關,其次管理四夷館,掌接待各藩屬、外國貢使及翻譯等事也與禮部有關。」
林堯俞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他並不想和朱由檢為敵。
「那麼儀制、祠祭、主客、精膳這些事情不能交給鴻臚寺嗎?」朱由檢反問道。
「這……」林堯俞遲疑了,他不想得罪朱由檢,但也不想得罪其他氣勢洶洶的文臣。
「說不出來就代表可以了對嗎?」朱由檢聲音加大了音量,隨後不給林堯俞反駁的機會,就轉頭直接對龍椅上的朱由校行禮道:
「皇兄、既然林尚書沒有反駁,那也就是代表可以!」
說罷、朱由檢再度轉身,對著百官們呵斥道:
「六部是否是一個朝廷?既然是一個朝廷,為何大明的賦稅要區分?難道不能統一的管理?」
「至今日起,市舶司的銀子送往戶部,御馬監正常繳納賦稅,兵部、戶部、鴻臚寺、太常寺、刑部等各部的銀庫也都取消,統一歸戶部管理!」
解決明朝錢糧不集中的問題,是朱由檢要做的頭等事。
畢竟過往明代文官面對賑災的事宜上,主要都在對誰拿銀子上面扯皮,而今日開始,所有銀子都歸到戶部,戶部一個部門,接到聖旨就撥銀子就足夠了。
「這有些……」
姚宗文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但是當朱由檢瞥了他一眼後,他又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當年朱由檢和方從哲他們打擂台的時候,姚宗文還是一個小蝦米。
眼看一個個浙黨魁首被朱由檢搞下去,面對朱由檢,他未戰膽先怯也實屬正常。
甚至可以說、不止是他,而是大部分人面對戰功赫赫的朱由檢,都拿不出一絲威嚴。
比官職比不過、比功績比不過,甚至是個人武力,他們之中也沒有幾個人能斗得過朱由檢。
這種時候,姚宗文只能把目光放到了陪同皇帝的魏忠賢身上。
然而此刻的魏忠賢正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被牽連。
「廢物……」眼看魏忠賢排不上用場,姚宗文只能暗罵一聲,然後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
至於朱由檢看著這一幕,則是滿意的微微舒展了眉頭,隨後轉身對朱由校道:
「皇兄、臣以為,諸部革新,兩司設立都是代表我大明銳意進取之心。」
「所謂祖制不可變也不過是妄言,無需放在心上。」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應該蠲免山東、陝西兩地百姓的賦稅一年,並在秋收後,由戶部調撥足數的糧食前往災區,進行後續的賑災。」
「此外、可以趁著災民無田地可耕種的同時,拿出錢糧來組織百姓修建水利,開墾河渠,以工賑災。」
朱由檢的威嚴,讓皇極殿難得的安靜了下來,而朱由校見狀也是十分高興,心裡甚至有些得意的掃視著群臣。
「叫嚷啊?怎麼不叫嚷了?果然是一群只知道呈口舌之快的蟲豸!」
冷哼一聲,朱由校也開口道:
「齊王說的不錯,畢自嚴,戶部要好好配合齊王和地方的兵馬司賑災。」
「另外、傳旨對順天府開恩科一次,顧閣臣布置,諸位可有不解之處?」
朱由校挑釁般的詢問殿上的群臣,而此刻的他們卻紛紛低下了頭。
這不是因為懼怕朱由校,而是因為在朱由校看他們的時候,朱由檢也在掃視他們。
或許是經過朱由檢病重的這件事情,許多人都看清楚了朱由校權力後虛弱的本質。
一旦朱由檢不再支持他,他只有回到萬曆和泰昌所經歷的那種政治局面。
可問題是、朱由檢不僅支持他,還支持的很徹底……
這一刻、眾多大臣面對朱由檢帶來的壓力,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更有甚者不由在想,如果朱由檢是皇帝的話,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恐怕他們這群人里,百不存一吧……
一想到這裡、所有人都開始關心起了朱由校的身體健康,而與此同時朱由檢也開口道:
「此次兵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禮部革新後,除去禮部、一院兩部一寺兩司的官員都將從此次恩科入選官員中新募。」
「此外、地方之上負責衙役的一些胥吏也可以還籍於民了。」
「如果諸位沒有異議、便請皇兄下旨了。」
朱由檢說罷,轉身背對百官,而百官見狀也鬆了一口氣。
在他們這群人中,自始至終沒有低頭的,也就寥寥十數人,並且都是趙南星拉扯起來的東林骨幹。
他們之所以沒有開口,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朱由檢的革新沒有什麼問題,所以沒有選擇開口。
至於其他的東林言官和御史,則是迫於朱由檢帶來的壓力而不敢開口。
這就好像一名萬曆年間的言官遇到洪武年間的言官一樣。
前者問後者為什麼不敢反駁皇帝,而後者卻嘆了一口氣:「因為這位皇帝真敢殺人」
殺人不一定能解決事情,但一定能暫時解決某個時間段,某個人提出的某件事情。
誰敢繼續反對風聞奏事的取消,誰就要做好血濺朝堂的準備。
就這點上、眼下的東林言官和御史們,可沒有高攀龍、萬言揚、楊漣等人的硬骨頭。
「事情按照齊王所說去做,散朝吧」
朱由校掃視了一眼殿上群臣們狼狽的模樣,帶著一絲笑意走出了皇極殿,而朱由檢見狀,掃視了一眼群臣後也跟了上去。
「呼……」
朱由檢走後,那股壓在百官心頭的壓力驟然消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是等朱由檢走後,他們又開始責怪起了自己人。
「儕鶴先生,您剛才為何不出言駁斥呢?我們可都在等待您的帶頭啊。」
「是啊,儕鶴先生,這齊王如此桀驁,怕是一個禍亂朝綱的王莽。」
「儕鶴先生……」
一群東林言官找到了趙南星,在他耳邊大吐苦水,展露著自己丑惡的一面。
對此、早就看透他們的趙南星,乾脆默默來了一句:
「老夫明日就乞休歸鄉了,這朝中的事情,老夫已經干涉不了了。」
趙南星說罷、轉身便離開了皇極殿,留下了還在驚詫中的十數名東林言官,御史。
而與此同時、跟上朱由校腳步的朱由檢也狐疑著說道:
「倒是奇怪、今日趙南星等人居然沒有開口,還有葉閣老也是一樣。」
「嗯……他們明日便致仕了。」朱由校回了一句,卻讓朱由檢一步頓下。
「怎麼了?」朱由校疑惑回頭,看著一臉驚訝的朱由檢,只覺得很奇怪。
或許在他看來,葉向高、趙南星這些人,即便走了,也會有人很快頂上。
可他殊不知,像葉向高、趙南星這種人,一旦走了,想要培養起來的時間就是十數年。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大明還真的拉不出一個合格的吏部尚書和合格的首輔。
想到這裡、朱由檢只能追問道:「能否將他們繼續留下,再執政三年。」
「這……聖旨已經發下去了,他們二人明日便致仕歸家了。」朱由校一臉尷尬,顯然不想破壞他一言九鼎的威嚴。
對此、朱由檢只能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呼出一口氣,隨後平靜了下心情後才道:
「如果是這樣,那哥哥準備讓誰擔任吏部尚書,誰擔任內閣首輔?」
「嗯……我倒是想讓弟弟你擔任內閣首輔,不過弟弟大病初癒,還是養養比較好。」朱由校語出驚人,讓朱由檢和旁邊低著頭的魏忠賢差點咬碎牙。
「哥哥言重了,我已經是武將第一人,如何能去做文臣第一?」
朱由檢不是在謙虛,而是真的覺得自己暫時不是那塊料。
「吾弟文武第一,有何不可?」朱由校笑了笑,順帶轉頭看向了魏忠賢:「對吧,忠賢。」
「自然自然、齊王殿下天人之表,英姿雄壯,擔任內閣首輔綽綽有餘。」魏忠賢抬起那張苦臉,連忙對著朱由檢吹噓。
「行了……」朱由檢搖了搖頭道:
「哥哥還是真的好好想想,到底應該讓誰擔任內閣首輔把。」
說著、他扭了扭肩膀道:「連續勞作這麼久,倒是有些累了。」
「就勞煩哥哥再處理一天政務,讓我再多休息一天吧。」
「你若是難受就先好好休息,奏疏和朝堂有我。」關心則亂,朱由校一點沒聽出來朱由檢是在偷奸耍滑,而是認真的關切著。
這麼一關切,倒是給朱由檢整得不會了,他只能順著演下去:
「既然如此、那臣弟告退……」
說罷、他作揖後退數步,隨後轉身就假裝疲憊的向東華門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朱由校還皺緊著眉頭,一臉自責道:「倒是我累了弟弟……」
「……」魏忠賢站在旁邊,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