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六章 太廟獻俘(2/2)
「請齊王下馬,只攜親衛,帶俘虜前往大明門,供皇帝,供諸王觀俘後,前往太廟獻俘!」
皇城三衛例行公辦,作揖之後要求朱由檢下馬步行,並親自走完近二里半長的大道。
對此、跟在他身後的孫守法和王肯堂,以及今早才和他們會師的滿桂、賽罕四人紛紛向他投來了擔心的眼神。
朱由檢沒有說些什麼,只是強裝無事,一氣呵成的翻身下馬。
見狀的孫守法四人紛紛下馬,隨後緊緊跟在了朱由檢的身後。
驍騎衛分出了一千人,他們用白色綬帶,系在俘虜頸部,並交出兵器,而朱由檢也將腰間的長刀解下,交給了皇城三衛後,只著甲冑,步行走入正陽門。
他一動,一群人便烏壓壓的隨著他動了起來。
上前驍騎衛步行看押俘虜,滿桂、孫守法四人緊緊的跟著他。
倒是朱由檢、此刻高視闊步的走入正陽門內,行過長長的城門甬道,走出陰影,陽光從腳尖向上,將他整個人籠罩,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在體表升起。
「來了!」
這一時刻,諸藩郡王、武官勛臣、各黨文臣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遠處那個模糊不清的身影,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伴隨著朱由檢帶著驍騎衛押送俘虜踏上大明門前的廣場,也伴隨著他們慢慢靠近大明門,所有人的身影都清晰了起來。
在廣場兩側的文臣隱晦的看了一眼朱由檢,瞧著他「龍行虎步」的模樣,所有人都在心裡暗罵。
「這廝果然是在下套,還好老夫沒有跳出來!」
姚宗文的心聲代表了七成以上文官武勛的心聲,而城門樓上的周王朱肅溱,已經在考慮怎麼和朱由檢解釋自己那晚的行為了。
「臣……朱由檢,凱旋而歸,請皇帝檢閱!」
朱由檢作揖躬身,而這一舉動讓他身後的王肯堂看的心驚膽戰。
富麗堂皇的紅牆黃瓦下,朱由校俯瞰著廣場上的朱由檢,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
「平身……」
那說不出來的感受終究化成了君與臣的話術,而朱由檢聞聲後緩緩起身,禮部尚書林堯俞也朗聲道:「獻俘開始!」
「獻俘開始——」
上百名大漢將軍異口同聲的傳達,而同時負責押送俘虜的驍騎衛將士們也輕喝:「跪下!」
所有俘虜都識趣的跪下了,而作為套虜三大部名義大汗的素囊也被人「請」下了馬車,在大明君臣的面前,被人繫上了恥辱的白色綢緞。
隨後、他被人帶到了朱由檢身旁,無需多言,緩緩跪在了地磚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富麗堂皇的城樓上,只看到了身穿黃色衣服的朱由校正在俯瞰著他們。
這一刻他不知道是什麼心情,但只覺得這站在城樓上的人,比起自己身邊生擒自己的朱由檢,少了幾分英雄氣概。
同樣的、在素囊看向朱由校的時候,朱由校也在看他。
只不過此刻的他沒有了什麼聽到河套大捷時的興奮和激動,有的只是忐忑和不安。
不止是他、諸多百官文臣和藩王也是這麼覺得。
朱由檢的一場病,讓整個大明脆弱的政治格局暴露無遺,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獻俘大典上了,而是在後續怎麼結束這場風波上。
這時、被擠出內閣,但依舊擔任兵部尚書的朱燮元忽的喊道:「獻俘!」
「砰——」
「嘭嘭嘭——」
鼓樂大作,禮炮轟鳴,文武百官紛紛起立,懷著不安的心情開始慶祝勝利,再接著是負責典禮的鴻臚寺帶著上百大漢將軍大喊一聲:「行禮!」
「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戰俘全部趴在地上,等候發落,而刑部尚書喬允升開始將河套三大部和大明的恩怨情仇,事情的原委上奏朱由校,請他下旨對戰俘論罪。
這種時候、如果是小國,如上次荷蘭雷耶斯,恩佐斯之流,基本就是梟首於西市。
不過、對於北虜,朱由校還是需要釋放出作為皇帝的善意,因此很平淡的說道:
「南夷北虜皆是朕的臣子,他們不過是遭受到蠱惑才背叛大明。」
「傳旨、為他們鬆開束縛,封素囊為安樂伯,其餘各部台吉、貝勒也賦予虛銜。」
「安樂伯與眾人入太常寺雅樂部辦差,歸太常寺節制。」
雅樂部,這是掌管朝賀、郊祭、內宴時樂舞的機構,歸六部四寺的太常寺節制。
簡單來說,在組織什麼宴會的時候,素囊就帶著這百餘名台吉貝勒上台跳舞就行。
這樣的安排,對於曾經擁兵數萬的素囊來說,無疑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羞辱。
只是此刻他已經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為了家中妻兒的性命,不管大明安排他做什麼,他都得做。
因此、經過簡單的冊封,素囊被人解開了束縛,最後搖身一晃成為了大明負責宴會的舞蹈領班。
「獻禮太廟!」
忽的、這時城門樓上再次響起了大漢將軍的聲音,而這一次的響起,也就代表朱由校要帶著素囊等人前往太廟,讓他們當著大明曆代先帝的畫像面前跳舞了……
到了這裡,朱由檢已經可以退場了,因此他沒有猶豫的轉身離去。
百官們見狀,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畢竟禮制流程就是這樣,朱由檢確實可以退場了。
也因此,整場戲演下來,並沒有人覺得朱由檢真的如房山流傳出來的流言一樣,身染疾病。
他們匆匆跟隨皇帝前往了太廟,準備享受一把貞觀之治時才有的待遇。
至於朱由檢,他則是在走出正陽門後,帶著人上馬前往了百王城,準備入住齊王府。
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齊王府也已經營造結束,再繼續住在外廷,難免有人說閒話。
不過、這也不是主要原因,他想前往齊王府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皇宮之中眼線眾多,稍有不慎事情就會露餡。
與之相比,全是自己人的齊王府要更容易養病。
也因此、在縱馬進入百王府城後,朱由檢根本不關心齊王府的一切,而是在進入府苑翻身下馬的同時,整個人鬆懈了下來。
「殿下!」
時刻準備的孫守法和滿桂上前攙扶,而王肯堂也拿出了自己的底氣:
「先扶殿下去臥房休息!」
沒有多言,驍騎衛接管了齊王府,而朱由檢也被人扶進了臥房。
隨著滿桂、賽罕、孫守法毛手毛腳的把他放躺在床上後,王肯堂也開始為朱由檢診脈。
期間他臉色凝重,看的滿桂三人忐忑不安。
「唉……」
王肯堂一嘆氣,所有人都心裡一緊,朱由檢同樣如此。
「還好沒什麼大問題,再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呼……」聽到王肯堂的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同樣的,朱由檢也鬆了一口氣,並對著滿桂吩咐道:
「滿桂、今日起閉門不見客,告訴諸王,九月初一再舉行宗議。」
「另外讓化淳、承恩找人假扮我,每日進出皇宮,別讓人知道我在養病。」
「殿下放心,末將會安排好一切的。」滿桂作揖應下,而賽罕則是擔心道:
「殿下還是好好休息,別說話費了精神。」
賽罕的開口,讓朱由檢看向了他,帶著一絲歉意道:
「我病倒於床榻,卻是耽擱了你父子的冊封,希望你不會見怪。」
「殿下這是什麼話?若不是殿下收留,恐怕我也不過是今日跪在大明門前的一員罷了。」賽罕跪下表示感激,而朱由檢讓孫守法扶起了他,最後交代道:
「如果承恩和化淳前來,記得讓他們不要擔心我,好好忙秋收的事情,密切關注陝西和山東的賑災事宜。」
「不可因為我一人之事,耽誤朝廷和百姓……」
「殿下!」
正當朱由檢在說話時,臥房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曹化淳和王承恩闖了進來,隨後跑到朱由檢的床榻邊,就心疼的看向了他。
「呵呵……小病而已,修養幾日變好了,倒是你們消瘦了許多,看來是過於操勞了,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況且你們不陪哥哥在太廟獻禮,跑來了我這裡,哥哥怎麼辦?」
朱由檢自己生病,卻還在關心身邊人,這讓曹化淳和王承恩感動之餘,卻也尷尬了起來。
「殿下……我們……」
「我讓他們來的!」
王承恩還在支支吾吾,卻不想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了臥房內。
所有人轉身看去,只見連常服都沒有換的朱由校,此刻正滿臉擔心的站在臥房門口,眼裡只有躺在床上的朱由檢。
「這……」看到朱由校,朱由檢也是無奈了。
兒孫獻俘太廟,祭告祖宗,結果祖宗過來一看,皇帝不見了……
這種事情,也就只有自己這皇兄能幹出來了。
估計此刻的葉向高和百官,正在一臉懵逼的尋找皇帝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