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八章 對內反擊(2/2)
陸文昭現在說話和朱由檢越來越靠近了,不知道是不是兩人共事太久的原因。
不過這樣反而讓朱由檢很容易理解,因此在聽到對方的話後,朱由檢立馬開口道:
「北直隸有多少集鎮?」
「這……估計有一千二百餘個……」陸文昭沒有精確說出來,只是說了一個大致的數目。
「讓工部在這一千二百餘個集鎮修建可容納三百人的小學院,明年正旦節以前我要看到全部完工。」
朱由檢的話一說出來,陸文昭立馬就了解了對方的意思,於是立馬說道:
「殿下,這一千二百餘個集鎮學院,等同於四百多個縣學院,如果再修建,那需要再支出兩萬多教習……」
「我清楚。」朱由檢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清楚多出這四萬多教習,朝廷就會多出五六十萬兩銀子的支出,也知道多出這四萬多教習,便會多出八十餘萬可以免費就讀官學的學子。」
「燕山已經不堪用,必須得推行地方教育了。」
「從今年招募開始,燕山的招募數額削減,另外還沒有修建的其餘燕山學府紛紛取消計劃,燕山學府保持眼下的十五所就足夠了。」
「明年北直隸率先推行官學教育,順帶籌備山西、陝西、河西、山東、河南、遼東等北方六省的學院建設。」
「如果我沒有記錯,明年的學府畢業人數是十六萬對吧?」
「是……」陸文昭低下了頭,而朱由檢見狀則是吩咐道:
「明歲開始,恩科分數線提高到四百五十分,達到分數線的可以授官,達不到的就分配前往教學。」
「大明的官員目前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再多人,不僅僅內部足夠,日後還要進行優勝劣汰。」
朱由檢大概清楚了,之前他基本逢考就授官的制度已經過時,眼下大明的官位緊缺,弄得官員一個個想著爭權奪利。
既然他們沒有事情做,就找些事情給他們做。
他們不是喜歡疲民,弱民嗎?那他也可以疲官弱官。
眼下要做的是改變制度,從原先每年十幾萬學子中選拔幾萬官員的制度已經不行,必須得降低比例到一千選一人的程度。
今年百萬胥吏紛紛要被裁撤,四十幾萬燕山、恩科官員足以運轉大明。
再增加人是錦上添花,而把百萬胥吏搞定,然後再製造用人危機來讓百官內卷才是他要做的。
當了官不犯錯就可以一勞永逸的時代必須過去,干不出政績,或者政績越干越差的人,趁早滾蛋。
以石見銀礦和利未亞金礦的金銀輸入來說,基礎免費教育在大明不成問題。
每年上千萬兩銀子的輸入,對於大明來說也就是勉強緩解白銀緊縮的危機罷了,更大的投入,湧向更大的市場才是眼下持續緩解大明白銀緊縮危機的運作方法。
放水得有人放,消費得有人消費。
還有後續的貨幣改革也是一樣,都需要有一批和朝廷站在一邊的人支持。
皇店可以消費,那麼朱由檢就只需要創造消費的人就行了。
十四萬畢業的學子裡,朱由檢只需要三分之一不到的人成為教習,而剩下的人,他需要繼續投入官場,礦課司,以及銀行。
「你去傳李長庚來一下。」
朱由檢了解了一下今年畢業的燕山學子人數後,便讓陸文昭去傳董李長庚。
如果說整個大明有誰最能理解朱由檢的理財手段,那麼董應舉和沉廷揚、畢自嚴、李長庚四人應該就是最了解的四人。
只是這四人里,畢自嚴需要顧及的太多,董應舉太老邁,沉廷揚又暫時無法從舊港脫身,那麼朱由檢唯一能用的便只有李長庚了。
當然,最重要得還是李長庚私下並不結黨,哪怕明面上因為議事,他需要和顧秉謙、畢自嚴在一起,但私底下他還是很懂得閉門謝客的道理。
銀行的事情,必須得李長庚來做。
朱由檢想到這裡,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陸文昭也退下去讓人去傳李長庚。
李長庚負責鹽課司,事物也比較繁忙,因此朱由檢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隨後才見到他姍姍來遲的模樣。
雖說李長庚比起董應舉和畢自嚴年輕,但實際上李長庚也五十有七了。
走到涼亭面前,在他作揖時,朱由檢可以清晰看到他額頭留下來的熱汗。
「坐吧……」
朱由檢抬手示意李長庚入座,並動手給他沏了一杯茶。
李長庚來的確實急促,因此以指叩首表示感謝後,便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若不是茶水太燙,恐怕他能一口氣喝完一杯。
瞧著他的模樣,朱由檢沒有著急說事,而是與他敘了敘舊,隨後才說起銀行的事情。
他將自己對銀行的理解全盤說出,當然這其中的理解都是基礎的儲蓄、貸款、借調行為,並沒有提及國債,股票等等東西。
因此李長庚聽了之後撫了撫須,隨後才開口道:
「殿下是想弄出銀行來取代火耗?」
「這是一個想法,還有其他的想法,就是用來發行新幣。」朱由檢說完,便一直打量李長庚的表情。
新幣的事情,李長庚作為戶部官員,肯定是參與了設計和觀摩的,不可能不知道。
實際上在他們看來,朱由檢想要發行新幣很簡單,難的地方是怎麼發行貨幣後,杜絕市場上的其他所有貨幣。
要知道,雖然中原王朝的貨幣歷朝歷代都在發行,甚至每隔幾個皇帝也在發行,但實際上都是增量,而不是縮量。
眼下大明的市面上,從漢代的五銖錢到明代的萬曆通寶,總之各種銅錢都有,假幣更是橫行。
光御馬監的皇店,每年就要收上來數千萬文的假錢,讓皇店折損數萬兩收入。
因此,收舊幣換新幣,實際上是一個賠本買賣。
當年嘉靖也玩過,然而玩脫了,讓朝廷賠了不少銀子,因此李長庚記憶猶新。
雖然眼下的大明賦稅很高,但如果真的要舊幣換新幣,恐怕要承受每年賠十幾萬兩銀子的代價。
哪怕朝廷打掉了不少假幣販子,但市面上的假幣也夠大明折損個數十上百萬的了。
只是為了推行銀行,朱由檢並不在乎這百來萬兩的損失,因此他對李長庚交底:
「銀行的存在,朝廷前期就沒有想過它能盈利,只要每年不虧損幾十萬兩,朝廷都能接受。」
「傳召你來,孤是想讓你負責銀行,你的意思如何?」
「若是殿下讓下官管理銀行,下官自然應允。」李長庚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隨後才說出困難道:
「但銀行想要成立,並且想要成立後發行新幣,那就需要做到每個縣都要有。」
「按照民間錢莊的配置,一個十萬人的縣,最少需要配十個銀行,每個銀行配一個掌柜和六個夥計。」
「加上朝廷的數額較大,所有銀行還得有衙役或者兵馬司常駐。」
「我大明眼下一千九百餘縣,紙面造冊的縣城百姓有兩千六百餘萬,而實際恐怕超過四千萬人。」
「以錢莊的配置來算,這四千萬人最少需要兩萬八千人,兵馬司必須在銀行一旁常駐。」
李長庚的想法,實際上還是在以開源節流為主,不過朱由檢並不準備省銀行的這筆錢。
他對於李長庚開源節流的想法雖然認可,但並不支持:
「銀行和錢莊不一樣,我準備在全國縣城興建一萬處銀行,募工十二萬人,其中配置和雇員的俸祿,我事後會讓人拿一份文冊給你。」
「銀行暫時不推往集鎮的原因是朝廷的實力不夠,但縣城必須得掌握。」
「只要你能把銀行推行起來,那國朝直接從朝廷領取工錢、俸祿的近五百多萬人都是你的儲戶。」
「你需要什麼人,多少人,這些只要你需要,你都可以從朝廷,從恩科、從科舉之中選拔。」
「我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三年之內,這個銀行能不能立起來?」
朱由檢看著李長庚,而李長庚也倍覺壓力山大。
他望著朱由檢,不得不作揖道:
「殿下,下官不敢托大,三年是否能成事,下官也不知。」
李長庚很老實的交代,畢竟他也是第一次接觸這所謂的銀行,三年能不能成功,他真的不敢保證。
不過他的不敢保證讓朱由檢鬆了一口氣,他就害怕李長庚也是喜歡攬功的人。
現在看來、反而是這份沒有底氣,顯得他更貼近朱由檢想要的人選。
「無礙,朝廷從海外籌集金銀也需要時間,你先把鹽課司的擔子交給畢自嚴,戶部從今日起成立金融司,銀行屬於金融司下屬。」
「等元宵之後,若是你有了想法,到時候再來找我。」
「是……下官告退……」坐在朱由檢面前,讓李長庚如坐針氈。
有了離開的機會,他也起身作揖,隨後緩緩退出了涼亭。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朱由檢的眉頭緊皺。
他發現隨著大明走向強盛之後,即便是他自己,面對下面的人時也漸漸力不從心。
這種時候他總算明白,為什麼歷朝歷代的開國領袖都要對內進行清洗了。
不是他們殘暴,而是下面的人越來越得寸進尺。
這幾日齊王黨和燕山派的行為,尤其是彈劾孫傳庭的事情,也漸漸的讓他覺得呱噪,甚至想握一握許久沒有緊握的強弓了。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希望他這一系列操作,能讓燕山派和齊王黨的官員察覺到自己的態度。
如果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後,他們還是不能醒悟的話,朱由檢也只能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