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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六章 開誠布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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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既然寫得出鐵甲艦的原理,那應該會畫圖吧。」

朱由校露出爽朗的笑容,讓朱由檢一陣無語:

「哥哥先用木船做結構,外披鐵甲就足夠了……」

「那不是湖弄人嗎?」朱由校皺眉,一臉不高興,顯然不想湖弄人。

「算了、弟弟不說就不說,想來這船應該和造木船差不多,我回了宮自己琢磨去。」

朱由校也清楚,自家弟弟來了、自己估計就不能呆在軍備院了,倒是很識趣的自己提出要回去的話。

這話由他說出,朱由檢也鬆了一口氣,畢竟由他趕著自己哥哥回皇宮有些不妥。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剛好我將掃北的事情和哥哥說說。」

朱由檢帶著笑意開口,卻不想朱由校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不必了不必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弟弟安排我放心。」

「……」朱由檢皺眉,他感覺自家哥哥似乎在刻意的躲避軍政之事。

「是因為齊王黨麼……」

想到齊王黨的事情,朱由檢有些暗然,而朱由校卻在這一刻伸出手,將他的手拉起。

「走吧、早些回京,還能趕上晚膳。」

朱由校拉著朱由檢往前走,他走在朱由檢身前,而朱由檢則是看著他的背影。

這一刻、朱由檢似乎以當初移宮桉那一夜中,朱由校的視角和感覺體驗了一次。

只是比起朱由校的心頭一暖,朱由檢的心頭卻是百般滋味。

他眼下雖然經過磨礪、政治手段和眼光,以及軍事能力都在當世屬於一流,可他的經歷和記憶始終是後世人。

王孫公卿爭權奪利,為了皇位而殺父弒兄的封建血腥史,不是他所接受的教育……

如果朱由檢是那種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的人,那他前世也不會在考公之後選擇前往西南的貧困山區,去做一個扶貧幹部了。

他自始至終只是想讓大明的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人人有田,家家有房屋,而他自己、只想和自家哥哥兄友弟恭罷了。

前者本該是最難的,而後者本該是最容易的,只是眼下他卻在得到權力的同時,被權力所裹挾。

「哥哥身後只有我了……」

看著朱由校的背影,朱由檢不由抓緊了朱由校的手,這讓朱由校轉頭看了他一眼,露出笑意後轉頭繼續走向城外。

兄弟二人十分和睦,只是在他們身後,孫守法木訥,陸文昭表情複雜糾結。

一行人各懷心事,卻誰也看不透朱由校在想什麼。

返程的路上、朱由校沒有和朱由檢討論什麼政務,而是一直聊著當初剛剛登基,與朱由檢在後左門縱馬射箭的瑣事。

這些生活上的瑣事,放在平常朱由檢只會一笑而之,而眼下卻聽得很認真。

不知不覺、馬車返京,並抵達了百王府城前。

「就在這吧,我讓孫守法送哥哥回皇宮,我步行一段便好。」

馬車停穩、朱由檢也用一種感嘆的語氣開口,隨後陸文昭打開了車門,便要送朱由檢回府。

只是這個時候、朱由校卻忽的開口道:

「弟弟,我有些事情要讓陸文昭去做。」

「……」朱由校的話、讓朱由檢和陸文昭的動作一滯。

朱由檢看了一眼陸文昭,眼底有一絲擔憂,而陸文昭也眼觀鼻、鼻觀心。

「去吧……」過了片刻、朱由檢看向陸文昭,交代了一聲。

「卑職領命……」陸文昭上了馬車,而孫守法則是還和老樣子一樣,沒心沒肺的直接跳下馬車,並招手示意保護皇帝的皇城三衛來駕車。

飛熊衛的千戶見狀,連忙上前挽起馬韁,上了馬夫的位置。

伴隨著一聲「駕」,皇城三衛和馬車漸漸從雪中駛向了皇城,而朱由檢則是看著馬車離去的背影,站在雪中不知道想什麼。

「殿下、咱們今晚吃什麼?」

孫守法憨愣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四周的平靜,而朱由檢也看向了他。

只見這廝臉上露著憨笑,沒了打仗時衝殺先鋒的悍勇之氣,倒像是一個農夫。

「今日我也不知道吃什麼,你找府內的廚子,按照你的口味點菜吧,我今日就隨你一起吃了。」

看著孫守法,朱由檢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或許只有孫守法他們這種直來直去,對權力沒有多大欲望的人,才能站在自己身後吧。

有的時候、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這麼想著、他和孫守法還有天策衛數百人返回了齊王府。

只是相比較他們,遠去的馬車內,氣氛有些詭異……

朱由校看著窗外的雪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陸文昭則是如坐針氈,隨時都準備起身。

二人一路無話,能聽到的只有馬車壓在道路上的輪聲。

過了兩刻鐘、馬車駛進了東華門,而朱由校也終於開口道:

「你要如何自處?」

「……」朱由校的話,讓陸文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又很快閉上了。

「事情如此,不怪你們……」

朱由校一直看著窗外,眼底儘是平靜,如一潭死水般,掀不起半點波瀾。

「朕還年輕、也在位上,只要朕在位一日,弟弟便依舊是大都督,你讓黃龍、滿桂他們放寬心,別做什麼讓弟弟為難的事情……」

一席話,讓陸文昭渾身汗毛豎起,童孔緊縮。

「萬歲怎麼會知道……」

此刻的陸文昭在回朔腦中的記憶,從滿桂找他開始,中途有沒有什麼別的人?滿桂和黃龍的聯繫又怎麼會有人知道?

一時間、陸文昭敢肯定,皇帝在自己手下中埋了釘子,但他卻沒有什麼時間來反應。

「朕和弟弟尚年輕,所以你等都可以放心。」

「等你們退下去了,若是想留在大明,朕也會和弟弟、太子商量。」

「如果你們想前往齊國,朕也不會阻攔。」

「你們若是做出一些傻事,朕並不在意,全因弟弟會領兵出征……」

朱由校沉著眼眸,平靜的看著窗外,語氣平和。

不過、過了數秒,在陸文昭警惕時,他又慢慢開口道:

「只是事情若是真的發生,弟弟或許會難以接受。」

「你應該也知道,你們的這位齊王殿下,太重情義……」

朱由校的位置正在被威脅,眼下的他,即便是能直接掌握的皇城三衛和大漢將軍,也都是滿桂他們訓練出的兵馬。

如果滿桂要反,並且口號還是要扶持齊王坐上皇位,那整個五軍都督府,近八十萬大軍,舉旗者的數量不會少。

只是面對這樣的威脅,朱由校卻還在平靜的和陸文昭溝通。

或者說、他在和不安的諸將溝通。

他並不害怕諸將造反,因為哪怕有大軍反叛,他只要帶著淨軍和太子跑到齊王府,然後躲在齊王府內,便沒有人能奈何他。

他相信自己弟弟能平叛,也相信能平的很好,但平叛的最後,面對滿桂等一眾由自家弟弟一手提拔的將領,自家弟弟又該如何自處?

揮刀殺了滿桂他們?

如果朱由檢下得了手,恐怕局面也不會如此詭異了。

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機器。

他也和滿桂他們朝夕相處,有說有笑,並肩作戰。

他也和他親手訓練的兵馬們共處燕山,歡聲笑語、遠征河套……

現在轉過頭來,要他舉刀把這群昔日的同袍、屬下,親自下令將他們斬首,那他心中又會是怎樣的感受?

朱由校很清楚,恐怕自家弟弟會一蹶不振,或者就此頹靡。

他不想讓自家弟弟陷入兩難,因此他選擇放下身段,好好的和這群認為自身安全無法保證的諸將溝通。

這樣的溝通,放在政治上,簡直就是幼稚、乃至愚蠢的行為,因為朱由校把自己的底線和底牌給暴露了。

可問題是,在這一場政治鬥爭中,沒有誰是因為想著權力去發動鬥爭的。

滿桂、黃龍他們已經位極人臣,哪怕朱由檢當了皇帝,他們實際上官職也不會有什麼變動。

一兩個勳爵,他們正常陪伴朱由檢征戰下去也會有,沒有必要為了這個造反。

說到底,他們擔心的是人心,擔心在朱由檢走後,自己一方遭遇皇權的清洗。

古今往來,這樣的事情發生太多了,尤其是在幾十年前,張居正病逝後,戚繼光、戚繼美、戚家軍等一眾將領的下場,猶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警醒著他們。

他們不覺得皇帝會願意讓他們全部都前往齊國,只因為他們一走,基本上整個大明現存的四成將領都要離開。

只是出乎了陸文昭和滿桂等人的預料,皇帝現在明確說明了會放他們離開,並且讓他們繼續就任的話。

在得知手下將領有不臣之心,還願意開誠布公勸阻的,恐怕朱由校也算是古今往來第一人。

只是陸文昭在想,皇帝到底是因為手中的底牌不夠多而使出緩兵之計,還是另有圖謀。

古今帝王手段無數,麻痹驕兵悍將後,等待時機發動雷霆一擊的桉例並不在少數,容不得陸文昭不警惕。

他試圖和朱由校對視,但朱由校一直看著窗外的雪景,讓他無從下手。

在他陷入兩難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而陸文昭依舊下意識的為朱由校打開了車門。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下馬車,隨後在乾清宮門淨軍的「萬歲」聲中,漸漸消失在了陸文昭的眼前。

望著關閉的乾清宮門,陸文昭心中百感交集,十分糾結。

這些糾結,最終只化為了一聲嘆息。

他走下馬車,最後看了一眼乾清宮門後,便轉身一深一淺的走向皇宮外。

紅牆白雪下,他的背影顯露出不符合他年齡的暮氣,讓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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