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二章 興京城的垂死野豬(2/2)
三年的裝備更迭,充足的軍餉和飯食,讓明軍各都督府的戰鬥力都極大的提升,尤其是東軍都督府。
這次的掃北除了他們這一路,還有建州縣的盧象升一部。
全部加起來,總共兵力是四萬兩千餘人,不過盧象升那一部主要是緩慢行軍,吸引輝發城岳托的注意。
倒是他們這一部,說是羊攻,但羊攻能不能打成主攻還得看他們自己。
所以、熊廷弼這廝的想法還是把羊攻打成主攻,最好是先把信州城站打下來。
他之所以這樣想,不是因為想要撈功勞,而是因為山東災民。
從朱由檢下令開始,山東災民的不斷遷移,導致了遼東的人口開始北移。
眼下遼東人口已經突破五百萬,而按照山東報來的災民數量,或許年底遼東人口就能達到六百萬人。
大量人口進入遼東,除為遼東地區補充了勞動力,進行了大規模墾荒外,還將先進的生產技術、生產工具、新物種帶入了遼東。
以河南移民為例,河南人到進行墾荒後,並沒有聽從遼東當地官員和農民的話,而是自己摸索著種植各種作物,最後搞成了第一年簡單開荒,然後種蕎。
第二年深耕,焚燒野草、秸稈後種麥。
到了去年,已經來到遼東第三年的諸多河南人,已經開始種粟了。
今年春種已經開始,而他們在見識到了鎮江一帶朝鮮移民種植水稻後,更是將遼東傳統種麥、粟、蜀黍的手段摒棄,開始大規模的放水入田,種植水稻。
在他們之前,基本沒有遼民知道,遼東這地方還能種植水稻。
不僅如此、他們知道如何審定土地的乾濕,區別作物的種子,使得地力不虛耗,秋獲時盡收美滿之結果。
伴隨著這些先進生產種植技術和新作物品種的傳播,外來移民使得遼東地區作物產量提高,品種日漸豐富,農業畝產也開始逐步提升。
只是由於消息的閉塞,儘管一些河南饑民和北直隸的移民在嘗到了黑土地好處後,寫信回寄給家鄉人,家鄉人卻依舊保持懷疑態度。
這樣的懷疑,加上朱由檢降低了遷移遼東之後的糧食標準,導致了地方遷移困難。
不過熊廷弼還是選擇相信百姓,別的不說、只要他們打下信州城,那麼信州城到長城這數千萬畝平原都可以得到開發。
因此、熊廷弼才選擇從賈道站出征,因為賈道站以南的數百萬畝平原地帶,已經迎來了他們新的主人,山東的近二百萬饑民……
想著逐漸繁榮的遼東,熊廷弼臉上的笑容也止不住,而孫應元見狀則是聊起了羊攻的事情:
「這次我們這路兵馬,三萬六千多人,六百餘門五斤炮,二百餘門十斤炮。」
「按照老奴的性子,他恐怕會讓莽古爾泰拋棄信州城站。」
「也不一定。」熊廷弼搖了搖頭道:
「老奴的兵力具體恢復了多少,我們目前只能根據之前錦衣衛的消息來判斷。」
「現在錦衣衛的消息斷了之後還沒有續上,具體的建虜兵力或許應該多算一些。」
「我估計他們真虜的數量已經恢復到了五萬左右,加上一些北虜和少量的漢卒,八萬多人是有的。」
「這麼多人,他們養得活?」孫應元略帶疑惑,畢竟在他看來,建虜不可能養活那麼多人。
只是他的疑惑,卻被熊廷弼一句話給堵住了。
「若是不計十幾萬被強遷百姓的死活,並且他們效彷河南災民一樣一年種蕎,二年種麥,三年種粟,你覺得他們能在短時間開墾多少耕地?」
「這……」孫應元微微遲疑,而熊廷弼則是搖頭道:
「我估計,就算開墾數十萬畝也不在話下。」
「那些被強遷的百姓,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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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啊!
!」
當熊廷弼感嘆的同時,與他預料的一樣,距離他五百多里外的烏拉城外,一片廣袤的耕地赫然出現在了這塊平原之上。
一些已經開發完全的耕地上,正站著一些忙著春種的女真人,而往外看的話,耕地邊際則是被人草草理清了樹根、掘起了石頭,種上了蕎。
種植蕎的耕地往外,則是一群在砍伐樹木、清理樹根,掘出石頭,骨瘦如柴的一群漢人。
他們面頰凹陷,四肢瘦弱而腹部腫大,活脫脫類似插畫之中的惡鬼,數量只有不到三千人。
在他們的旁邊,是舉著鞭子的兩黃旗旗丁,而他們的數量只有十來人。
以十來人看守三千人,這聽上去簡直不可思議,但卻是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了這烏拉城外。
漫長的冬季結束,在明軍沒有發動北伐前,努爾哈赤他們就不可能停下開墾田地,耕種田地的速度。
這不到三千的漢人,還是努爾哈赤強行命令黃台吉在入冬前,命人帶到烏拉城的。
只是一個冬季,他們就已經暴瘦數十斤,有的人甚至活生生的餓死、累死在了開墾地上。
而他們的屍體,往往是被看守的旗人派其他漢人就地掩埋,成為新耕地中的肥料。
烏拉城外的幾十萬畝耕地上,形成了差異極大的兩極畫面。
一邊是沒有人催促,自己幹活的旗丁,另一邊則是被勞累如惡鬼的漢人,令人唏噓……
「這批漢人也要用完了,汗阿瑪,不如再找黃台吉要一兩萬吧,他北面開墾的速度太慢了。」
當野蠻的語言出現,阿巴泰對著自己身邊坐在輪椅上的努爾哈赤開口提議,而這一畫面十分詭異。
努爾哈赤的境況讓人有些心裡發憷,此刻的他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渾身骨瘦如柴,渾然沒有了三年前入遼時的風采。
他的腿部遭受重創之後,站立便成為了一件難事,不得不依託拐杖來走路。
本以為這樣也就算了,但似乎是醫療手段過於野蠻,導致了他的腿每到雨季都會疼痛難耐,讓他食不下咽,暴躁如狂。
長期維持這樣的暴躁,讓他對漢人深惡痛絕,不斷地壓榨漢人,在短短兩年時間活生生累死十幾萬漢人,才開墾出了這四十餘萬畝耕地……
望著眼前的耕地,努爾哈赤難得壓住了腿部的不適感,冷靜的分析著一切。
從去年入冬前黃台吉向他上疏,明軍有可能會以科爾沁為目標掃北,然後謀求包圍大金,最後全殲後,努爾哈赤就開始布置了起來。
即便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但努爾哈赤的腦子還能運轉,他還能判斷出明軍會怎麼打科爾沁。
為此他做出了一系列的應對方式。
首先就是加強烏拉城外圍城池的兵力,派出了一直內鬥不斷的代善和莽古爾泰、岳托等數人,留下了最不可能成為大汗的阿巴泰。
這麼一來、即便他的權威不如以前,也不至於有人敢於違抗他。
人能感覺到,他似乎活不長了,興許死亡也就在這幾年的時間。
他最想做的,是在死前保證大金的安穩,並且選出一個合格的大汗,不讓大金在他死後快速滅亡。
他中意的人選,實際上一直都沒有改變過,而對方也一直沒有讓自己失望。
這個人是黃台吉,而對於他在上京所做的一切,努爾哈赤都看在了眼裡。
三年的時間,把手下兵馬從一萬多人拉到兩萬六七的程度,不得不說他的有些手段讓努爾哈赤刮目相看。
只是只有這點兵力,依舊不能穩妥的讓他成為大汗,原因也很簡單。
黃台吉手下的人,除了六千多人的兩白旗外,其他兩萬人都是漢人和蒙古人。
就這件事情,他膝下的諸多貝勒和貝子沒有少嘲笑他。
或許他們都認為,被派往上京的黃台吉,實則就是被流放的傢伙。
他們或許不會想到,派往上京是努爾哈赤保護黃台吉的一個手段。
除了黃台吉,努爾哈赤看不上其他的子嗣。
想到黃台吉,努爾哈赤用虛弱的聲音下令道:
「下令、調阿敏前往上京,歸黃台吉節制……」
「告訴黃台吉……科爾沁的事情,由他來操辦……」
「如果明軍真的攻打科爾沁,最好是吞併科爾沁後返回上京……」
努爾哈赤說話很費力,而阿巴泰聞聲也如努爾哈赤預料的一樣,沒有表露出什麼不耐煩的神色,而是應下後轉頭吩咐其他人,派快馬去通知黃台吉、阿敏。
努爾哈赤對此很滿意,而對於南邊的安排,他也拿出了章程。
「派人告訴代善,讓他接管亦東河城,再命莽古爾泰帶兩藍旗的兵馬,繞過遼河南下,前往大寧叩關……」
「一旦……一旦明軍回援……立馬帶兵繞路返回興京……」
「如果明軍沒有……就劫掠大寧,為我們積攢足夠過冬的糧食……」
「汗阿瑪,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吧。」阿巴泰說著,而努爾哈赤也滿頭大汗的靠在了輪椅上。
顯然、又有一場雨要來了,而他也再無力壓制腿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