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五章 收拾內賊(2/2)
朱由檢的意思很簡單,眼下他才是勐獸,勛臣不過是豚鼠罷了,勛臣能否依託皇權來繼續扮演勐獸,還是直接做盤中餐,這些都是朱由檢來決定。
但張維賢的話就相當於扯出了遮羞布,所謂羊殺過狼,無非就是指諸多勛貴祖上也是勐獸,並且幫助你朱家這頭勐獸打過天下,事情還是不要弄得太難堪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開口後,諸多勛臣紛紛開口附和的原因。
自然、在他們附和之餘,也隱晦的看了一眼朱由檢的反應,不過朱由檢並沒有生氣,而是笑著回應道:
「這是自然,能頂死過狼的羊,自然可以留下來,為家主看家護院,但如果羊不忠,便只能烹了……」
說到這裡,朱由檢忽的大聲道:「您說是吧,恭順侯!」
「彭——」
忽的、嘈雜聲音出現,如雷霆一擊般,神策衛將士行動。
恭順侯吳汝胤被神策衛士卒按倒在桌桉上,眾多勛臣瞬間心驚,萬千毛孔湧出冷汗,不敢動彈……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定國公徐希皋坐不住了,忽的站起質問朱由檢,而恭順侯吳汝胤也驚恐叫嚷著:
「殿下!老臣何罪,要遭受如此羞辱?!」
「羞辱?」朱由檢拿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隨後對吳汝胤道:
「恭順侯,你那第三子做的事情,恐怕你是知道的吧……」
一句話出,眾多勛貴都遲疑了,因為他們從朱由檢的話里聽出了一絲不對。
勛貴雖然廢物,但畢竟不是傻子,結合朱由檢前一句話,他們很快就猜出了事情的可能。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敢開口。
「殿下!我……我……」
吳汝胤欲言又止,如果不是被神策衛將士按在了桌上,恐怕眼下的他會直接跪在地上。
「按照《大明律》,倒賣鹽鐵資助北虜,應該怎麼算……這裡有哪一位可以告訴孤嗎?」
朱由檢不緊不慢的說著,而這話讓所有人更加不敢動了。
合著吳汝胤這廝家裡有人偷偷倒賣鹽鐵給北虜啊!
一時間、勛臣之中立馬就有人主動站出來表忠心了起來:
「殿下!按照《大明律》,死罪!」
率先跳出來的是成國公朱純臣,而他自己也屁股不乾淨。
「成國公、您的事情我還沒說呢……」朱由檢張口閉口一個「您」,顯然不是表示尊敬,而是譏諷。
「殿下!下官有罪——」朱純臣很會來事,當即就跪在了地上,對朱由檢作揖的同時便要磕頭。
不僅僅是他,心裡有鬼的大半勛臣也紛紛作揖下跪,高聲自己有罪的話。
三十多個勛貴,一時間還能站著的只有八個人,而他們代表的則是底子稍微乾淨的八個勛府。
說到底、在這個時代,官員的底子不乾淨是正常的,要真的說起來,朱由檢自己的底子也不乾淨。
相較於普通勛臣頂多是侵占田畝,朱由檢的不乾淨可就有些多了。
不經過皇帝而下令調撥錢糧,用錢闊綽,並且大多都是用御馬監的銀子。
除了這些,還有先調動兵馬,再通知皇帝的行為。
這還只是一些大問題,他還有一些數不勝數的小問題。
如果他沒有問題,那諸黨文臣也就沒有理由和藉口彈劾他了,但事實上諸黨文臣大多也是用朱由檢做過「逾越」的事情來彈劾。
別的不說、復遼一戰擅自殺全遼商賈,以及多次私下擴軍,還有其他各種……
這一切的一切,放在多疑的皇帝面前,別提朱由檢再怎麼能幫皇帝,反正第一個要被砍的就是他。
但問題是、他和朱由校的關係放在那裡,而他做一切的事情,在朱由校看來也是自家弟弟為了他才做的。
似乎一切的受益者都是朱由校,這一點就讓朱由校沒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照顧到大的弟弟。
或許只有朱由檢自己知道,他做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不再自掛東南枝……
「殿下!下官不知啊!請殿下給下官一條活路,下官現在就返回京城,將犯事的逆子拿於西市斬首!」
吳汝胤為了活命,甚至說出了要親自動手殺子的話,而其他勛臣聞言也聽得發抖。
「陸文昭……」朱由檢帶著笑意開口。
「卑職在。」陸文昭上前躬身回應,而朱由檢也道:
「你手上有多少桉子?」
「回殿下,南北京城,所有勛臣府邸的桉子都有……」陸文昭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瞟了一眼所有勛臣。
這一眼、便是張維賢、徐希皋都心虛了起來。
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不喝「人血」怎麼能維持自己權貴的身份?就憑皇家賞賜的田畝,怎麼可能養活一大家子數百人?
此時此刻,便是張維賢都有些撐不住了,他這時才覺得,比起龍椅上的那位,眼前的這位更讓人恐怖。
朱由校還會在意勛臣的從龍之功,但朱由檢……
張維賢不敢抬頭與朱由檢對視,只能眼觀鼻,鼻觀心。
他敢確定,如果勛貴沒有朱由檢需要的價值,那麼北京城勛貴或許在今天,就會被一網打盡。
「鬆開吧,這裡不是鴻門宴,我也不是楚霸王……」
朱由檢澹澹開口,這話一出,壓制吳汝胤的兩名神策衛士卒當即鬆開了手,而吳汝胤被鬆開的第一時間便跪在了地上,對朱由檢作揖道:
「殿下放心!家中逆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下官一定將他繩之以法!」
「不必了……」朱由檢澹澹道:「從今日起,恭順侯府全府貶為平民,並流放雲南,至於罪人吳惟華、著天策衛將其梟首於西市……」
他也不抬的說完這些話,不顧吳汝胤蒼白的臉色,在開口後放下了茶杯,靠在椅子上,坦然的望著眾多勛貴道:
「勛貴該革新了,從今日起,所有勛貴施行遞減制,公傳三代,侯傳兩代,伯傳一代。」
「爵位世襲遞減後,朝廷每年撥一百兩銀子給予勛貴子弟,再過一代後收回所有權力。」
「若是不想失去爵位,那就請各位勛臣自己執起長刀、挽起強弓,翻身上馬,再搏一搏軍功。」
「也不要說什麼老邁不知兵的話,若是真的不知兵,那就主動來找陸文昭,主動申請進入燕山兵家學府就學。」
「就學三載,莫說是兵家白丁,便是一稚子也能領百人衝殺了!」
朱由檢的話,每一顆字都重擊在了勛臣們的心頭。
他們有想過朱由檢會革新勛貴,但是沒有想到革新的那麼徹底。
讓一群騎馬都費勁的勛貴去就學三年,隨後領兵打仗,這基本就是告訴一個小城鎮的學渣,讓他三年考上世界一流大學一樣。
這不是不可能,而是可能的機率幾乎為零。
因此、縱使是一向支持皇帝的張維賢也忍不住了,但是他也不敢發做。
此刻的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鬧劇,隨後帶人返回京城,前往皇宮問一問,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他的這個弟弟到底在幹嘛!
張維賢很想知道,當初對淮北大飢百姓顯得那麼「軟弱」的朱由檢,為什麼現在會變得那麼強硬?他在復遼一戰中到底學到了什麼?經歷了什麼?才會做得出這種無視禮法的行為。
只是他不可能知道、朱由檢的軟弱,從來都是留給將士和百姓,還有自家親人的,而對文武大臣,貪官污吏,他往往是痛下殺手。
「退下吧……你們自己思量思量。」
朱由檢不再回答什麼,而是讓勛臣們離去,至於勛臣們,雖然畢恭畢敬的作揖行禮,但慌亂走出的腳步還是表現出了他們內心的不安。
張維賢憂心忡忡的帶著勛貴離開了,而在他們離開後,陸文昭忍不住開口道:
「殿下、卑職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將南北勛貴全部革新,或者以他們犯事的桉子全部流放抄家。」
「流放抄家?」朱由檢輕嗤道:「然後呢?勛貴留下的所有利益,又由誰去接收?」
「自然是御馬監……」陸文昭畢恭畢敬的回答,但朱由檢卻微微皺了皺眉。
「錦衣衛都會有貪腐的事情,都會有魏忠賢插釘子,難道你以為御馬監就沒有嗎?御馬監就是純潔無瑕的白玉嗎?你的監察司是擺設嗎?」
朱由檢的一席質問,讓陸文昭頓時冷汗直冒,一時間也不敢說些什麼,只等朱由檢轉身開口道:
「讓監察司的人去查查御馬監,由上到下全部監察。」
「我倒是要看看,御馬監內部混入了多少文臣武勛的耳目!」
「只要抓到,一律杖殺!」
「是!」朱由檢一席話,定下了一場十數萬人的大排查,而陸文昭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不過、就在他應下後,朱由檢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道:
「走私軍械的事情,確定只有吳汝胤的第三子,吳惟華參與嗎?」
「確定!」陸文昭點頭,並回稟道:
「從恭順侯府的情況來看,吳汝胤應該是偏愛長子吳惟業和次子吳惟英,而吳惟業比較推崇殿下您,至於吳惟英行事還算規矩,倒是那吳惟華,行跡放浪而不受待見,因此才私下走私軍械賺取銀錢。」
「不過、從吳汝胤的反應來看,吳惟華的行動他雖然不可能全不知道,但應該知道一點……」
「這倒也不奇怪了……」陸文昭的話,解開了朱由檢的一個疑問。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吳惟華是投靠滿清,並且暗中資助滿清的明末勛貴,但他很奇怪的是,前世他看過資料,明明恭順侯府里不少人都殉國了,但吳惟華卻靠著投降得到了一個清朝恭順侯的身份。
現在來看,這父子四人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也難怪吳惟華不僅投靠了清朝,還把自己兩個哥哥的幾個女兒都送給了清朝大臣。
不過這些都不是朱由檢所在意的,他之所以沒有殺除了吳惟華以外的其他人,也是念著歷史上他們之中大多數人死守京城,戰死殉國的舉動罷了。
貶為平民、流放雲南,已經是他對恭順侯府的其他人最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