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杭州收復,霸刀劉西瓜(2/2)
霸刀營是少數能撕開禁軍包圍口子的。他們軍紀嚴明,陣型不亂,硬生生從城東殺出一條血路。禁軍也不得不避其鋒芒,沒有死追。可即便如此,突圍這一戰,損失也不小。
童貫沒空理會這些旁枝末節。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方臘」。方臘帶領一部戰力不俗的嫡系,從城南沖了出去,一路往西南方向跑,奔著他起家地青溪縣而去,那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聽說還有義軍,還有些地方沒丟。
童貫自然不肯放過他,杭州一下,立刻率兵銜尾追殺,一路死咬不放。從杭州到青溪,兩百餘里的路程,一路之上伏戶上萬。
另一邊,李牧負著手,靜靜地站在錢塘江邊一處偏僻的碼頭上,望著遠處的杭州城,淡淡的火光中,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喊殺聲,混著江水拍岸的聲音,聽不真切。
事先安排出去的人手,早已撒了出去。該傳的話傳到了,該指的路也指了。
接下來,就看那些人能不能殺出來,畢竟,唯有自助,方得人助。
朝廷軍隊破城時,李牧就在附近看著,霸刀營從城東突圍時,他也在看著,直到他們突破重圍,李牧懶得跟了,提前在這裡等著。
霸刀營和幾支能打的殘部,自然也被他派的人引向了這處碼頭。
這些人跟日月商行都打過不少交道,商行賣過他們糧食,賣過他們藥品,賣過他們鐵器——價格雖然貴了點,但雙方多少有些香火情。
如今城破了,方臘跑了,他們像無頭的蒼蠅,雖然衝出來了,面對源源不斷的追兵,和地方官戶的圍剿,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這時候告訴他們還有一條活路,有船在海邊等著,能帶他們出海,避開朝廷的大軍,還是和他們有合作的老熟人。
將信將疑也好,走投無路也罷,猶豫遲疑過後,總歸是要跟著走的。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第一批人到了。
衣衫不整,渾身是血,拖著刀槍,跌跌撞撞地往碼頭上涌。有人攙著傷員,有人背著行李。
李牧站在碼頭上,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走過來,沒有說話,自有人安排他們登船。
又過了半個時辰,霸刀營到了,或許是擺脫了追兵,隊伍拉得很長,稀稀拉拉,足有數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陳凡,方七佛的得意弟子,那個在杭州城裡管過執法、下手極狠的年輕人。此刻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臉上卻還掛著笑,一邊走一邊回頭招呼後面的人跟上。
見了李牧,也不驚訝,只是拱了拱手,便帶著人往船那邊去了。
李牧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尚在幾里外殿後的少女劉西瓜身上。
她走在一隊人中間,一身勁裝已經風塵僕僕,沾了不少血,不知道別人的還是自己的,頭髮也有些散了,可腰杆還是挺得筆直。
霸刀被牢牢地扛在肩上,上面還有未乾枯的血跡。她一邊走一邊探看擔架上的傷者,有時俯下身去,低聲說著什麼,又抬起頭來朝前面喊幾句。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在如此狼狽的窘境下,依然有神。
有人受傷走不動了,她上去搭把手;有人掉了隊,她停下來等;有人忐忑地問以後去哪?她抬手指一指,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那邊,船已經在等咱們了。
」
那姿態既像是對手下人的安撫,又像是在說「我在這兒,沒事」。
儘管這一路下來,她自己也受了傷,也累得夠嗆,可臉上看不出一絲頹色。
反倒是一種冷艷高傲的強大氣場,讓人覺得只要有她在,這支隊伍就散不了。
李牧看著她,想起昨晚被一指彈落了兵刃,她小嘴微張,呆呆愣愣的,像個被驚到的小姑娘。如今換了副模樣,倒真有幾分霸刀莊莊主的派頭。
「是你要救我們——」很快一行人走到近前,劉西瓜看著他,眼神有些驚奇,還有些警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昨晚的事她顯然還記憶猶新,手不自覺地握了握刀柄。
李牧點了點頭:「先上船吧。船上備了藥和醫師。」
劉西瓜看了他幾秒,沒有多問,轉身招呼自己的人往碼頭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聲音低了些:「謝了。」
李牧沒說什麼,只是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登上船。
起兵之時,霸刀營有精兵三千餘,加上弟子、門客、隨軍家屬,林林總總過萬人。一路打過來,死了的、散了的、留在霸刀莊的,如今剩下的,能拿刀打仗的只有一千五百餘人。
好在杭州圍城之前,霸刀莊送出去不少家屬,如今隨軍突圍出來的家屬還有五百多人,被護在隊伍中間,雖然狼狽,倒也沒受什麼大傷。
加上其他幾支強軍的殘部,林林總總湊了四五千人。這些人都是紀律比較好的一部分精銳。雖然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可那股子悍勇之氣還在。
幾支殘軍也很快上了船,受傷的一上去便有人接著,包紮、上藥、餵水。廚房裡也備了飯菜,熱湯熱飯端上來,那些人接過去,有的狼吞虎咽,有的捧著碗發呆,有的吃著吃著忽然哭起來,又趕緊抹了眼淚,埋頭繼續吃。
李牧站在碼頭上,看著最後一撥人登船。遠處的喊殺聲漸漸弱了,杭州城的方向,火光還在燒,卻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旺了。童貫的大軍應該已經控制住了城裡,正在往南追。方臘能跑多遠,能逃多久,他不知道,也不關心,殺人者,人恆殺之,從造反那天起,就要有這個覺悟。
沒有多待,畢竟不知朝廷大軍什麼時候會追過來,船帆升起,海風鼓滿了帆。
李牧最後看了一眼杭州的方向「走吧。」
船緩緩駛離碼頭,駛入茫茫大海。身後,杭州城的輪廓越來越遠,漸漸模糊在海天之間。
一艘海船上,劉西瓜靠在船舷上,簡單洗漱過後,露出一張年輕的帶有幾分稚嫩的清秀臉龐。她抱著那柄大刀,閉著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陽光照在她臉上,照著那柄刀,照著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
李牧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面。
這場仗,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