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朝堂之爭(1/2)
正統十五年初一,天清氣爽,旭日高升。
朱祁鎮身穿黑緞袞衣,上繡金龍圖桉,頭戴冕帽,攜百官進行祭祀大典。
按照禮部制定的流程,君臣一行依次到天地壇祭天地,社稷壇祭社稷,太廟祭祖宗,最後,也是今年新增加的一項,祭祀忠烈祠。
「大明的將士們,魂歸來兮!」
「自大明開國以來,無數將士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朕建忠烈祠,供奉為大明徵戰而亡的將士,有明一朝,凡為國征戰殞沒者,皆入祠享受歷代子孫供奉!」
「時至今日,殘元勢力不斷南下襲擾我大明邊鎮,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朕決定,御駕親征,伐漠北!」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除了少數幾位知情者,大部分人都是一臉懵逼。
不是祭祀嗎,怎麼祭著祭著就要親征了?
這麼大的事,事先也沒吱一聲,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朱祁鎮回過身來,在群臣身上掃視一圈,眼神凌厲,不怒自威。
「所有三品以上官員,伯爵以上功勳,隨朕到奉天殿議事!」
奉天殿中,氣氛卻有些凝重。
禮部尚書胡瀛率先說道:「臣請皇上以社稷為重,北伐一事,還望三思!」
跟隨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大幫御史和六部的堂官。
上次親征,十數萬精英損失殆盡,皇帝被困土木堡,若非後來的絕地反擊,後果不堪設想。
作為大明勛貴之首,張輔也是一臉懵逼。
按理說,你下決定之前怎麼也要跟我通個氣啊!
突然來這麼一出,現在我是該贊成呢,還是該反對?
這時候,郕王朱祁玉上前說道:「胡尚書此言差矣,當初皇上受困土木堡,皆是因王振胡亂指揮而致,但是如今,南方平叛兵馬已經回師,我大明兵強馬壯,八達嶺擊退瓦剌之後,全軍更是士氣高漲,怎可和當初同日而語?」
泰寧侯陳瀛也站出來,說道:「不錯,現如今國庫充裕,後勤充足,只需制定周密的行軍路線,定要打的瓦剌屁滾尿流!」
緊接著,襄城侯李珍,平鄉伯陳懷,駙馬都尉井源,包括剛剛回師不久的寧陽侯陳懋也站出來贊成。
勛貴們這次準備的相當充足,團結一致。
看到大家如此默契,張輔也下定決心,說道:「老臣願追隨皇上親征漠北!」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文官反對,武勛贊成。
胡瀛掃視一圈,看到于謙還沒有表態,便說道:「於侍郎,你說句話啊!」
不知為何,皇上自從回京之後,對于謙極其的信任。
就連當初受困土木堡的時候,也曾發下詔書,命于謙統領京營,戍衛京師。
現在于謙已經入閣,說話的分量更加不一般。
在眾人的注視中,于謙緩緩上前,躬身行禮。
「臣以為,不能坐視瓦剌勢大,應討伐之!」
嗡!
群臣頓時騷動起來,好啊,連于謙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也背叛組織了!
你是文臣啊,怎麼替那些武將說話?
胡瀛忍不住說道:「于謙,北伐一事關乎大明國運,老夫奉勸一句,你說話可要慎重!」
「胡尚書!」于謙回應道,「下官已經決定,追隨皇上親征!」
胡瀛又看向鄺埜,意思是你的人,你來說。
鄺埜也很為難,皇上要親征,勛貴肯定要和皇上站在一起,若是文官團結一致,或許還能爭取一下,可是,現在于謙也開始倒戈,這就難辦了。
更何況,現在于謙不僅是兵部左侍郎,人家還是內閣大學士。
「皇上若是親征瓦剌,我軍勢必要深入大漠,首先失去了地利,老臣建議,此事當從長計議。」
「那又如何?」
張輔忍不住說道:「當初太宗皇帝六伐漠北,殘元勢力無不望風而逃,那時候誰敢犯我大明邊境?為何到了今日,瓦剌韃靼不斷扣關,搶掠邊鎮百姓?他們就是草原上的狼,不徹底將其打疼、打服、打怕,邊鎮百姓則永無寧日!」
眼看文武之間的爭論進入白熱化,內閣首輔曹鼐終於站了出來。
「自前元覆滅,逃亡漠北,這些年來一直視我大明為死敵,此戰不可避免。」
胡瀛臉色變了變,剛要反駁,卻聽曹鼐繼續說道:「但是,皇上乃萬金之軀,不宜以身涉險,臣建議另選主帥,召集兵馬,徵集糧草,制定行軍路線,徐徐圖之。」
曹鼐心裡清楚,皇上態度堅定,這一仗早晚要打,現在能做的就是阻止皇上親征,萬萬不可再出現當初受困土木堡的局面。
當初皇上堅持親征,主要是王振從中作祟,現在奸佞盡除,皇上應該能聽得進勸。
打仗不是兒戲,方方面面都是需要考慮的。
而且,大明如今並非是背水一戰,這一場仗,萬一出了紕漏,把皇上搭進去,那就虧大了。
曹鼐這番話全部是肺腑之言,他無比希望,皇上能夠理智地聽一聽勸。
然而這一次,他註定要失望了。
朱祁鎮沉吟了很久,終於開口道:「卿等所慮,朕實知之,然而宣府、大同一役,十數萬大明英魂在看著朕!」
「他們的犧牲,朕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若不親手幫他們報仇雪恨,朕有何臉面去見他們,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如今我大明兵精糧足,豈可因無謂之憂慮,而裹足不前,令無數邊境將士白白犧牲?」
「朕且不怕,卿等何懼?」
說到這裡,大殿上已經是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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