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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官場的規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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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琳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想教育一下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知縣大老爺,卻引出這麼一樁事。

如此一來,事情似乎變得有些嚴重了。

「二十萬治河款變成五萬,另外十五萬去哪了?」

梁科苦笑道:「貝大人,您久居京師,欽天監又獨立於六部之外,這種事……下官只能說,裡面的水很深,您就別問了,這不是您該管的事。」

貝琳臉色變了變,問道:「本官奉旨前去淮安府協助治河,現在治河款帳目不明,怎能不管?」

梁科抬起頭,說道:「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下官不妨多說幾句,高家的公子雖然只是個舉人身份,可是,朝中多少人仰仗高閣老,今晚您將人揍了,打的是高閣老的臉,就算人家礙著身份不出面找你麻煩,可是,朝中那些官員怕怎會善罷甘休?下官奉勸一句,還是早做準備,息事寧人為好。」

貝琳搖頭道:「我敢揍他,就不怕別人找麻煩,我現在問你治河款的事,是不是有人貪污?」

「真要有人貪污,那還好辦,關鍵是……這種事,大多都是一筆湖塗帳,總而言之,您就別管了,下官仁至義盡,今晚貝大人挾持下官的事,就不追究了,作為同僚,下官還是奉勸一句,無論做人還是做官,該湖塗的時候還是湖塗些的好。」

「不行,今天的事,必須說清楚,另外十五萬兩的治河款究竟去了哪裡?」

梁科卻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說道:「該說的,不該說的,下官都說了,告辭!」

「站住!」

貝琳攔住他,問道:「我問你話呢,十五萬兩治河款究竟去哪了?」

梁科也變了臉色,說道:「貝大人,下官已經仁至義盡,若是您非要查帳目,那就回京師,從工部、戶部到下面各級官員,一層一層去查,再或者,去尋淮安知府,這種事您和下官說不著!」

貝琳哪裡肯放過他,當下揪住他的衣襟,說道:「不說清楚,今晚你休想邁出這間房門半步!」

「貝大人,您可不要太過分!」

梁科掙扎著向外走,卻被貝琳一把推了回來。

「治河款帳目不明,現在本官懷疑你貪污治河款,若是不說清楚,那就休怪本官公事公辦了!」

梁科頓時急了,怒道:「姓貝的,你少在這血口噴人,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插手地方事務?」

「你說本官沒資格?」

貝琳將隨身攜帶的文書和官印拿出來,說道:「本官奉旨前往淮安府,協助內閣大學士于謙、工部左侍郎王永和治河,你說本官有沒有資格過問治河款的事?」

梁科卻將臉扭過去,說道:「那你去淮安府啊,本縣只受淮安府管理,無論你是誰派來的,和本縣說不著!」

這話倒也不錯,就算你要公事公辦,按照程序,也是和淮安府對接,人家宿遷縣不配合,還真沒辦法。

貝琳無奈,只好看向袁彬。

袁彬會意,從身上摸出一塊腰牌遞過去。

梁科神色疑惑,接過腰牌看了一眼,嚇得幾乎蹦起來。

他趕忙將腰牌拿到眼前,翻來覆去仔細查看,臉色愈發變得蒼白,後背全是冷汗。

袁彬抱著肩膀,笑呵呵地問道:「貝大人沒資格是嗎?不知我有沒有這個資格?」

梁科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小心翼翼地:「您是……錦衣衛……袁指揮使?」

「怎麼,這塊腰牌不像真的?」

「不,不……」

梁科連連擺手,恭恭敬敬地將腰牌還回去,說道:「下官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他現在心裡忐忑不安,本以為此人是貝琳的侍衛,卻沒想到,竟然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

這下子難辦了,所有的一切人家都看在眼裡,想要掩飾是不可能了。

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

袁彬將腰牌收回來,說道:「說說吧,治河款究竟是怎麼回事?」

「治河款……」

梁科只額頭上大汗淋漓,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是好。

袁彬見狀,便沉下臉來,冷冷道:「如果梁大人不願意在這說,咱們大可換個地方。」

「換……換什麼地方?」

「昭獄!」

梁科雙膝一軟,癱坐在凳子上,喃喃道:「不……不必了,下官……下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別廢話,就說治河款的事,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其實……下官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什麼說什麼,若有隱瞞,你知道後果!」

梁科嚇得面無血色,錦衣衛一旦介入進來,自己這個小小的知縣怕是做到頭了……

「是,是……」

他咽了口唾沫,如實說道:「實不相瞞,如治河銀這種朝廷專門撥下來的銀子,一層一層下撥,最後能落到實處的,能有一半就謝天謝地了。」

「你的意思是,層層盤剝,每一級都有人貪污?」

「倒也不算是貪污,比如說吧,衙門年久失修,需要修繕一番,朝廷的財政一直緊張,拿不出銀子,因此,這樣的花銷只能等治河銀或賑災銀下來,從中拿出一部分。還有,治河乃是大事,撥款也有層層審批,各級相關人員都會想方設法截留一些,比如換頂轎子,買匹馬,諸如此類的零碎花銷,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袁彬繼續問道:「這筆支出勉強還說得過去,可是,修繕個衙門,換頂轎子能花多少銀子?你方才說,能落下一半就算不錯,其他的去哪了?」

「其他的……」

到了此時,梁科再也不敢隱瞞,只好說道:「比如說……每年給上官和京師中大老爺們送的冰敬炭敬,還有各種常敬,這些銀子就說不清了……」

貝琳黑著臉說道:「什麼冰敬炭敬,說來說去,還不是貪污了!」

「貝大人,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官場就是這樣,所有人都送,不送就沒有前程,如下官這樣小小的知縣,朝中沒有靠山,若是再不把長官巴結好,哪裡有升遷的希望?您張口皇上,閉口皇上,您在京師做官,乾的好壞皇上還看得見,可是到了地方,下官的功績全憑人家知府一道奏疏,皇上怎知底下這些門門道道?」

貝琳聽完,氣憤不已,卻也無可奈何。

如梁科所言,如果真是貪污,那還好辦,可是,這麼多湖塗帳,怎麼查?

他抬眼偷瞧了一眼朱祁鎮,朱祁鎮也在發愁,這裡面的水還真是深。

當官的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截留銀款,定會想方設法巧立名目,帳面上肯定都是正當理由,真要一筆一筆去查,怕是沒那麼容易。

更可怕的是,這種現象在大明朝已經見怪不怪,所有人都在遵循潛規則做事,就算殺幾個典型,怕是也無法將之徹底根除。

沒想到,做皇帝也會如此頭疼……

事到如今,宿遷縣肯定不能動,否則會打草驚蛇,於是,他給貝琳使了個眼神,又輕輕擺了擺手。

貝琳便說道:「姓高的那個,本官揍就揍了,後面該如何處理,你不用管。至於今晚我等在此間的談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否則,後果自負!」

梁科連連點頭,說道:「下官懂的!」

開玩笑,打死我也不說啊!

否則,讓同僚知道了,還不吃了我……

貝琳站起身,說道:「驛丞那邊,勞煩梁大人親自去解釋一下。」

「放心,下官知道怎麼做!」

梁科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只希望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至於高家公子……算逑,不管了,愛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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