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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0章 黍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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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晃認為,這是曹操在虛造聲勢,表示自己還有更多的餘力,甚至是為了抵禦袁紹,打腫臉充胖子,但是耿紀認為,事情遠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韋兄,此策連消帶打,端是厲害無比……」耿紀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不由得感嘆道,「此時賑災,可得其名,亦可得其實也……試想,若是因災而亂,孰為之害?」

韋晃恍然道:「原來如此!」

過了片刻,韋晃目光轉動,低聲說道:「如此說來,豈不是……若是……」

「不可。」耿紀搖頭說道,「荀文若既有此策,豈能毫無準備?更何況當下名為賑災,若是稍有動作,便可以治之為蠹民梗政之罪!屆時群口滔滔,便是痛毀極詆,也難脫罪責……」

韋晃愣了一下,「如此說來,豈不是荀文若早已磨刀霍霍?待人入瓮?」

耿紀默默的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此乃陽謀也,縱然識破,又可奈何?」

曹操最擔心的是什麼問題,自然是他在前線打仗,然後後方起火,內外交迫,而現在,荀彧用一個碩大的名頭籠罩在上,一方面可以穩固地方民心,反正基本上統治階級都懂得的,只要基層民眾還有一口吃的,就不會亂到哪裡去,所以只要及時開展賑災,就算是浪費一些糧食,也可以讓苦寒的民眾暫且穩定下來,不至於那麼容易被人鼓動作亂。

另外一個方面,荀彧也牢牢的站在了道義的至高之位上,但凡是有人想要趁機搞一下什么小動作,荀彧都可以借著賑災的名頭,然後將一個大帽子扣殺下來,就算是不死也會半殘!說不定就像是韋晃說的那樣,荀彧早就虎視眈眈,等著有人跳出來,然後可以收割一波……

「荀彧荀文若……」韋晃很是感慨,搖頭嘆息道,「如此計謀超絕之輩,竟然淪為虎狼爪牙,唉……大漢,悲矣……且不知北面……戰況何如?」

耿紀道:「此便是荀文若之謀厲害之處了……賑災若開,流民匯集,如此一來,民夫便是充裕,何愁轉運糧草不便?一策三用,可定於內,可濟於外,宜民宜兵……你我……唉,所不能及也……」

韋晃只覺得有些渾身發冷,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因為心理上的感覺,只能是用力的裹了一下身上的外袍,可是依舊覺得手腳冰寒。

「如此寒冬……」耿紀悠悠嘆道,「甚難煎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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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司空曹府。

曹操依舊是一身錦袍,坐在堂中,閉目沉吟。

曹操心很亂,很累,但是在表面上不能表現出一點點的亂,一點點的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暴露出來分毫,便會迅速擴大成為無數,然後這搭建不久的樓台宮闕,便會轟然垮塌!

「見過父親,咳咳,父親大人……」曹昂因為受傷了之後在沒有完全康復的時候淋了雨,導致傷口發炎,雖然沒有致命,但是也拖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眼下傷口倒算是癒合了,可是長時間的發炎低燒,也削弱了曹昂的體格,使得其身體有些虛弱,不復之前的勇猛之態。

「吾兒,身體可好些了?」

曹操看著曹昂,心中不免有些愧疚。這些時日曹操他不是忙於軍事,便是忙於民政,甚至還要顧及屁股上的劉協不要捅他後溝子,卻是對於曹昂的關心程度就有所不足了……

「回稟父親大人,有好些了……」曹昂說道,「近些時日,略有進食些……咳咳……進食些牛羊,想必過段時間,便可恢復如初……」

曹操點頭說道:「如此甚善!」神情之間也是略微寬慰一些。

「父親大人喚孩兒來,可有吩咐?」曹昂說道。

「這個……」曹操有些遲疑,捋了捋鬍鬚。確實是當下事務眾多,導致曹操之前也沒有想得非常充分,下意識的便叫了曹昂,可是看見曹昂身體頗為虛弱,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妥……

曹操皺著眉頭。

要不叫老二去?

可是老二偏小了一些,恐怕是鎮不住場子啊……

曹昂察覺到了曹操的遲疑,拱手說道:「父親大人,如今孩兒不能上陣殺敵,但也想助父親一臂之力,還請父親吩咐!」

曹操微微吸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曹昂的肩膀,湊到了曹昂的耳邊,換了個輕鬆一些的語氣,低聲說道:「戰事膠著,我必須到前線盯著……你元讓叔叔要在濮陽,子孝子廉各有要務……所以而許縣這裡,沒有人坐鎮,我放心不下……」

「孩兒願為父親分憂!」曹昂當即便說道。

「嗯,」曹操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現在文若以賑災為名,行陳倉之策,具體的麼,到時候他會告訴你……此外,知不知道這一次賑災,是為了什麼?」

「呃,是為了救助百姓?」曹昂幾乎是沒怎麼想,便直接說道,然後看著曹操的面色,遲疑了片刻之後,又補充道,「難道是為了……大漢社稷?」

曹操眉頭一挑,摸了摸曹昂的腦袋,順手就扇了一巴掌,不輕也不重,「去吧,等這個事情忙完了,再來跟我說說你的收穫……」

曹昂笑了笑,退了下去。

曹操盯著曹昂的身影,一直盯到身影消失在門廊之中,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仰頭看著廳堂之上的雕樑畫棟,長長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過了片刻,丁夫人匆匆從後院而來,見到了曹操便問道:「郎君,你讓昂兒這麼冷的天氣去賑什麼災?昂兒身體才剛剛恢復,這要是……」

曹操閉上眼,指了指自己的髮鬢,說道:「看到了沒有?」

「什麼啊?」丁夫人不解其意。

曹操嘿然一笑,悠然長吟道:「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曹操揮了揮袖子,站了起來,說道:「夫人啊,你疼愛昂兒,某何嘗不是?不過就如這院中大樹,不經歷風雪,怎能成長?此次賑災,一則可定民心,二則可獲名望,昂兒不去,誰去?誰能去?」

丁夫人默然,過了半響靠近了一些,抬手在曹操的髮鬢上摸了摸,說道:「唉……夫君說的也有道理……夫君啊,也要注意身體,白髮漸生,妾亦心憂……」

曹操哈哈一笑,反手握住了丁夫人的手,一同站在堂前,望著遠方昏暗的天空,相依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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