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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夜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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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

人未靜。

雖然說午夜的剛過,但是興奮的平陽城中的人依舊走上了街頭,點燃了爆竹,慶祝著新年的到來。

一個不眠之夜。

桃花山上無桃花,此處只有帷幕圍著一個火鍋兩個人。

斐潛「呃」的一聲,打了一個飽嗝。

「師姐可知許叔重?」斐潛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說道。

「可是五經無雙許叔重?」蔡琰幾乎是沒有任何的停頓,立刻問斐潛道。

斐潛點了點頭,「師姐果然是博聞強記,正是此人。」

蔡琰撥弄了一下碟子裡面的食物,下意識的夾了少許放到了嘴裡,微微咬著筷子尖頭,皺著秀氣的眉毛,顯然是在檢索關於許慎的相關資料。

「說文解字?」蔡琰揚了揚眉角。

斐潛緩緩的點點頭,說道:「如何?可有難度?」

蔡琰把手中的碟筷都放下了,有些遲疑的說道:「此乃古之未有之書,許君之所獨創……如此大事,豈能是我這個小女子所能為……」

說文解字,或許在後世的人眼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因為有更好用的新華字典,但是在字典體系還沒有確立起來的漢代,這一本書則是華夏第一部系統地分析漢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書,也是世界上較早的字典之一。(本章說注)

按照許慎自己的話來說,當倉頡開始造文字時,大概是按照萬物的形狀臨摹,所以這種圖畫似的符號叫做「文」,這以後,那形與形,形與聲結合的符號便叫「字」。

「文」,就是描繪事物本來的形狀。

「字」的含義是這些原本的形狀的滋生和繁衍。

說文,是因為秦代以前,文字只稱「文」或「書」,不叫「字」。獨體且具備含義的字為「文」,獨體的「文」因為不能再分解,所以需要說明,即「說文」;合體的「字」由兩或三個,或者更多不同的「文」所構成,所以需要剖解,即「解字」。

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出版一本書,或是一個著作,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在古代,許多文學大儒在創作了文典之後,大多數都和許慎一樣,會選擇上交朝廷,除了獲取朝廷的認可之外,沒有足夠的錢財來支付刊印的費用,也是其中非常大的一個因素。

可惜許慎獻書的漢安帝在位期間,東漢朝廷內憂外患,百事多艱。首先是河西急報,西域各國不滿班超離任以後擔任西域都護的任尚的苛政,紛紛叛漢。接著就是羌族起義,這場戰爭長達十一年之久,耗費巨大,使東漢元氣大傷。

因此許慎的說文解字的原本就放在了東觀雲台之中,並沒有得到多少的重視,若不是斐潛在董卓遷都的時候,找了李儒要了一批東觀藏書,說不準便跟隨著雒陽城的一把火,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以重注重編《說文解字》的名義,修編此書,直行文之間加入句讀即可……這樣一來不僅不用和這些頑固的老博士正面對抗,而且還可以拉扯到一些外援……」斐潛解釋說道,指了指學宮大殿的方向,「古文今文相爭,至今仍未曾停歇……許公最大的失誤,或許就是將說文解字上繳了朝堂……」

之前斐潛的想法是在五經之上加注句讀,這無疑就是給這些以五經為生的人沉重的一擊,這些老傢伙自然不願意,但是說文解字麼……

誰會在意在大招牌之下的小私貨?

再加上現在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版權的漢代。

許慎所處的時代,古文經與今文經的論爭非常激烈。

因為當時今文經學都是既得利益者,所以這些人強調今文經學都是不可懷疑,不可更改的,但是實際上因為口口相傳,各家有各家不同的解釋,因此經學當中解說字義不嚴肅,謬語較多。

而之前提到,許慎獻書的漢安帝時期,內外憂患嚴重,也無心整理經學,所以雖然許慎這一本書被收納到了東觀雲台,但是一來許慎當時年齡也大了,有心無力繼續扛起古文經學的大旗,另外一方面也被今文經學的既得利益者暗中壓制,最終提倡嚴謹,辟除邪論的許慎的這個經典,並沒有得推廣。

並且還有一點非常重要的是,許慎之前的經學家為經典作注,都是隨文而釋,所注釋的字詞之義,基本上都是這個字詞在經文上下句之中的具體意義。而許慎在《說文解字》中緊緊抓住字的本義,並且只講本義,或許個別詞語因為知識範圍限制導致解釋出現錯誤,但是這樣的行為無疑等於是抓住了詞義的核心問題。

因為一切引申義、比喻義等都是以本義為出發點的,掌握了本義,就能夠以簡馭繁,可以推知引申意義,解決系列有關詞義的問題。此外,許慎在訓釋本義時,常常增加描寫和敘述的語言,使普通受眾可以加深對本義的理解,擴大受眾的知識面,豐富本義的內涵和外延。

蔡琰試探的說道:「你說得外援莫非是水鏡先生?」

斐潛笑笑,點點頭。水鏡先生司馬徽對於今文經學隨意註解的行為很是不滿,來了學宮之後,多次在大殿當中將一些今文經學的謬誤之處拖出來大加鞭笞,這個幾乎學宮上下都知道。

因為司馬徽所舉的例子也的確是今文經學的一些明顯的錯誤,所以就算是有心辯駁的也無力反抗,只能是躺倒任司馬徽施威,然後憋著氣準備抓些司馬徽的小辮子再報仇回來。

文物第一武無第二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的。

因此在這個事情上,司馬徽便是天然的友軍,斐潛就是建議蔡琰借司馬徽這個樹來兩開花,一方面行句讀推廣,另外一方面麼……

蔡琰顯然也是想明白了,不由得朝著斐潛翻了一個白眼,說道:「水鏡先生年齡都那麼大了,還要被你這樣……若是他知道了……」

「所以我不能直接和他說……我去講水鏡先生肯定有防備了……」斐潛呵呵笑了幾聲,絲毫不以為恥的說道,「師姐你去就沒有問題了,反正之前也是說要整理修編經文,如今還有比修編許公的《說文解字》還要更大的項目麼?呵呵,只要師姐稍微透露一些人手不足啊,進展緩慢啊等等的理由,自然就會傳到有心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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