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2章閒薅狐狸,太白犯位(2/2)
老朽身軀確實不便……不過老朽倒是可以推薦一人,擔此重任……司馬徽知道不能輕易脫身,乾脆轉頭就將在自家庭院之中上躥下跳架著自己的傢伙賣了,河東聞喜裴垣裴子原,素有俠名,為人剛直,當可此任……
裴垣裴子原麼……斐潛微微沉吟起來。
水鏡先生司馬徽冒出頭來,在斐潛的意料之中,但也是是在意料之外。
斐潛之前就認為打了這一批的小的,肯定會引來一批老的,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是司馬徽先蹦了出來。
當然,這也不難理解。
士族領袖麼,司馬徽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是渴求了,所以當下有這樣一個收攏人情的機會,老狐狸自然不會錯過。只不過老狐狸依舊是老狐狸,見勢頭不對也立刻想要遁走,若不是斐潛死死按住,怕是也扯不下幾根毛來。
給了斐潛一個交代之後,司馬徽好不容易從驃騎府衙脫身,便是片刻不停,直奔城外而去,看樣子是要縮回狐狸老窩之中,一時半會不願意露面了。
裴垣?裴子原?龐統晃著腦袋,說道,某不記得有裴氏之中,有此等人物……
斐潛點了點頭。
既然龐統說不記得,那麼就是說明這個裴垣至少不是在裴家之中很顯著的人士了。
龐統哈哈笑笑,說道:此人便是水鏡先生門前呱噪之輩……
斐潛說道:怕是分量不足……
龐統也是點頭。
原本的計劃,這一次的機會,就是要在士族裡面摻沙子的,如果說所有士族都是一根繩,那麼頭疼的自然就是斐潛。就像是當年的漢靈帝,即便是提拔了寒門,重用了鴻都,依舊沒有培養起得力的支持者……
所以,太祖的策略自然需要活學活用。
斐潛正待說些什麼,卻見到荀攸從前廊轉了過來,頓時和龐統對視一眼,知道有事發生。畢竟今日是荀攸值守議事廳,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麼大事,一般不會親自前來後廳的。
荀攸拱手說道:啟稟主公,潁川有信……皇后有孕矣……
龐統不由得和斐潛目目相覷。
這麼巧?
這事情當然不是斐潛乾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劉協將對於曹操的不滿轉移到了曹操女兒身上,還是說劉協在朝堂之上沒什麼可以乾的,只好在內宮中下功夫,亦或是什麼其他的原因,反正曹皇后如今身有不適,天葵不至,令醫師診脈,確定了是喜脈。
尚書令荀彧則是諫言道:此乃陛下長子,又是嫡子,若無意外,千秋萬歲之後,當為大漢之主也,自應廣赦天下,以為賀喜也。
劉協還在猶豫,畢竟只是懷孕,還沒有正式生下來,而且這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即便是生下來了也不見得能夠平安成長。劉協之前有個早夭的孩子,也不是還不到三個月的時候就死了。
但是荀彧卻很堅持,說道:今秋蝗災忽起,而後自熄,便為徵兆也。陛下如今初納冀州,又復江夏,四海皆平,此正應上天庇佑大漢之相也,豈不與陛下一儲君乎?
劉協盼望子嗣也是有很長時間了,所以聽了荀彧如此這番話語,也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便是依照了荀彧的建議,召集了群臣,宣告了這一喜訊,群臣自然三呼萬歲,紛紛表示恭賀。
待群臣退下了大殿之後,自然也有議論者,說天子如今只是有孕,並非確定生子,何必大張旗鼓云云,但是也有心中明晰者,聽了之後便只是笑笑,什麼都沒說。
華夏之事麼,尤其是朝堂之中,需要的就是點到即止心領神會,若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啟發的,都是政治鬥爭當中的炮灰和渣滓。
雖然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劉協卻有些心中忐忑。於是乎,劉協找到了太史令,因為太史令負責觀察天象,若是真的上天會賜子嗣,理論之中自然在天象之中應該有所反應。
太史令倒也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面容清瘦,見到了劉協,得知劉協之意,便道:天子命中自有嫡子,時至而苗滋,瓜熟而蒂落也……
劉協挑了挑眉毛,顯然是有些歡喜,然後追問道:可有預兆乎?
太史令回答道:臣夜觀天象,見見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圍之。北辰者,帝星也,帝星見耀,光輝璀璨,正應當下也……
其實太史令根本就沒有回答劉協提出的問題,既沒說皇后這一胎是男是女,也沒提倘若得男,是否應和著帝星之位,只是泛泛之談,就像是後世那些十二星座的評語一樣,其實調換一下位置也未必會讓人發現。
畢竟人類習慣性都會忽略那些自認為不怎麼好的,然後本能的進行腦補……
劉協聽聞之後,頓時覺得當下這個還在肚子裡面的孩子麼,恐怕真的是一個嫡長了,而且說不得將來也定會繼承大寶,統馭萬方的!
這樣一來,情況自然有些微妙了。
太史令告辭了劉協,搖搖晃晃的坐著牛車從宮中而出,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卻見到荀彧正站在望星台上,仰望星空。
漢代這年頭,燒骨占卜的已經沒落,神佛轉世什麼的還未興起,扶乩什麼的也還沒有誕生,許多詢問未知,渴求窺探未來的神秘儀式,都還沒有出現,因此占星術,依舊是漢代的主流,作為凡人窺探天機的主要方式。
太史令,在大漢初期,還算是一個比較牛叉的職位,手中筆可點評上至帝王將相,下至黎民百姓,管中墨可書寫沙場名將,也可寫市坊遊俠,所以還算是很吃香的一個職位,但是後來麼,職責範圍就被砍了,一縮再縮,現在就基本上成為專職的觀測天象。
但是觀測天象也有兩種,一種是根據曆法,測量星辰變化,計算群星之軌跡,以測四時之節氣,以對應四季四時的產生什麼影響,另外一種則是如同太史令一般,只是應和人事,斷言休咎,言之凶吉而已。
汝觀北辰帝星,可明亮否?近日來可有沖犯?荀彧抬頭望天,根本就沒有回頭看太史令。
太史令低著頭,也根本沒有看天上的繁星,回稟道:北辰帝星,明耀如昔。
荀彧卻搖了搖頭,緩緩的說道:如今西有沖,汝竟未察之?
太史令依舊低著頭,說道:下官才疏學淺,或有疏漏,經令君提點,細察之,確實有太白金星犯於西……
荀彧轉過身來,皺眉看著太史令,汝身為太史令,當主天象,何來旁人提點?
唯……太史令的頭,更低了一些,下官觀得天象,西有太白金星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