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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5章 擁兵峙江夏,觀變待烽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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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浩蕩,奔流東去。

江東的水寨,是依託在江夏的之前程普修建舊營地。

巨大的樓船如同蟄伏的巨獸,錨鏈在渾濁的江水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甲板上,黃蓋與程普憑欄而立,江風帶著水腥味撲面而來,吹動他們花白的鬚髮和略顯陳舊的甲冑。

『德謀,曹使的話,你怎麼看?』

黃蓋的聲音粗糲,如同船板被江水拍打,噼啪做聲。他似乎是望著遠處江陵的方向,也似乎像是在看著北方的戰火升騰。

程普撫著花白的須髯,面色沉凝:『曹孟德河洛吃緊,被斐子淵纏得脫不開身……根本無力防備斐子淵分兵東進……若是知道交趾的劉玄德也是來了江東,怕不是……想空口白牙讓我們協防南郡,讓我們江東兒郎替他去守門戶……哼,當我們江東是他曹丞相的看門狗麼?』

程普哼了一聲,滿是鄙夷。

對於武將來說,誰的戰績牛逼,誰就值得敬重,即便是對手是敵人。

顯然,對於當下來說,斐潛的戰績顯然更加耀眼一些,而曹操一敗再敗,已經不是當年橫掃大河南北,囊括二袁之地的那個時期可以比擬的了……

黃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德謀啊,這仗還是要打的……』

程普愣了一下,『公覆之意是?』

『派些老弱病卒,先在江上巡弋,做做樣子。』黃蓋說道,『想要真讓我們淮泗子弟替曹孟德流血?做夢!不過……若是讓斐驃騎就此輕易在荊南紮下根來,顯然也對江東不是什麼好事……』

程普吸了一口農家小炒肉,頓時被嗆到了,咳嗽兩聲,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公覆之意是……我們自己的刀,該指向何處……這最終……還未可知?』

黃蓋也是嘆了一口氣。

兩人沉默下來,一時之間周邊只聽到江水濤濤,江風呼嘯。

周瑜死後,江東的天就變了,他們這些追隨孫氏父子兩代的老臣,地位變得異常尷尬。

孫權提拔魯肅、呂蒙等新人,明面上是對他們這些老將的『尊崇』,實則是在一點點剝離他們手中的實權。

周瑜長子周循,是一個書呆子多過於謀臣的性格,若是治書麼,必然是相當不錯,但是要治軍麼……

而周瑜次子周胤,原本是要走武將路線的,但是現在被高高捧起,給了個虛銜,卻遠離了水軍核心,徹底成了擺設。

這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涼薄,讓黃蓋、程普這些刀頭舔血一輩子的老將,心寒齒冷。

『仲謀……實在是……太急了……』程普嘆了口氣,聲音蒼老,『公瑾方不祿,他就迫不及待要收權,引入劉玄德這頭惡蛟?簡直是引火燒身!顧元嘆那些江東地頭蛇是好相與的?那劉玄德,更是虎狼之性!與之商議,就是在與虎謀皮!』

『他急,是因為怕。』黃蓋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吳郡城中的暗流洶湧,『怕我們這些老傢伙尾大不掉,怕江東士族根深蒂固,怕他孫仲謀坐不穩這江東之主的位置!引入劉玄德,不過是想驅虎吞狼,讓劉玄德和我們,還有和顧元嘆那些人斗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利,徹底把江東攥在手心!』

『可這漁利,是那麼好收的?』程普冷笑,『狼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兩敗俱傷。萬一劉玄德反客為主,或者顧元嘆等人狗急跳牆,勾結外敵……江東基業,危矣!』

程普看向黃蓋,眼中閃過一絲悲哀和決絕,『公覆啊,我們老了,可我們麾下這些跟隨我們出生入死的兒郎,還有他們的家小,不能跟著一起陪葬!更不能像公瑾的後人那樣,落得個徒有虛名,任人魚肉的境地!』

黃蓋重重一掌拍在憑欄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正是此理!周都督的教訓,就在眼前!孫權能對公瑾的子嗣如此,焉知日後不會對我們,對我們的子侄故舊下手?我們為孫氏流血流汗,打下半壁江山,不是為了最後被人當破抹布一樣扔掉!』

黃蓋環顧四周,江面上是他們一手帶出來的江東水軍戰船,雖然精銳被抽調走不少,但骨架仍在,軍心尚穩。

這支力量,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們最後討價還價的籌碼。

『所以……』黃蓋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江底涌動的暗流,『這些渾水我們不沾!就守在這裡,守著江夏,守著這支水軍!』

程普會意,眼神銳利起來,『以靜制動?坐觀其變?』

『大概如此……』黃蓋眼中閃爍著老辣的光芒,『吳郡建業之處,孫劉……江北江東名士……讓他們斗去!我們只需牢牢抓住手裡的兵權!』

黃蓋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酷的算計:『若孫仲謀最終能壓服各方,穩住局面,那我們依然是江東柱石,他也不敢不敬,更不敢再輕易削我們的權柄。若是萬一……局面崩壞,劉玄德做大,或是顧元嘆等人占了上風……那我們這裡……』

黃蓋和程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那便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程普接口說道,『老主公對我們有恩……但是孫家基業,未必只有那什麼才能擔任!誰能讓江東不亂,誰能保全我淮泗子弟的利益,誰能給予我們應有的地位和尊重,我們就助誰!必要之時……』

黃蓋緩緩點頭,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佩刀刀柄,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掌控感,『這江東,終究不是他孫仲謀一人說了算!公瑾的下場,絕不能在你我身上重演。我們這把老骨頭,要麼不動,要動……就必須撈到最大的好處!為子孫計,為袍澤計,這兵權,這江夏,就是你我最後的立足根本!』

江風更烈,吹動戰旗獵獵作響。

兩位老將的身影在巨大的樓船甲板上顯得並不高大,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韌和歷經滄桑的狠厲。他們像兩頭蟄伏在江畔的老狼,目光越過波濤,冷冷地注視著江東方向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等待著屬於他們的時機。

『不過……』黃蓋打破了沉默,『我們也不能幹等……』

程普目光遊動,『你是說……』

黃蓋笑了笑,『若是我們什麼都不做……哈哈,恐怕是……所以啊,我們還是去「打」江陵吧……』

程普初期不怎麼理解,畢竟方才黃蓋才說了要『坐視』,可是轉念一想,也明白了黃蓋的意思……

……

……

夕陽西下,將江面染成一片血色。樓船巨大的陰影投射在起伏的波濤上,隨著水波扭曲變形,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江底鑽出來一樣。

甲板上,江東水兵們結束了操練,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遠不如往日活躍。

黃蓋和程普的密談,肯定是不會讓普通江東兵卒知曉,但是軍中的壓抑而沉重的氛圍,以及兩位老帥臉上罕見流露出的凝重與決絕,早已被這些跟隨他們多年的親兵老卒敏銳地捕捉到。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軍校蹲在船舷邊,用粗布仔細磨礪和擦拭著手中的環首刀,刀刃在夕陽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頭也不抬地對旁邊一個年輕些的什長低語,『看見沒?黃老將軍和程老將軍的臉色……恐怕是要出大事了……』

『大事,什麼大事?』什長有些憂心忡忡,『聽說主公把那個占了南邊的什麼人給請來了?這……是福是禍啊?周都督走了才多久……』

『誰知道呢?』老校停下擦拭的動作,手指在刀刃上輕輕一彈,發出『錚』的一聲輕鳴,『但是啊……咱們聽老將軍的准沒錯!當年跟著破虜將軍、討逆將軍打天下,後來跟著周都督打山越,打江陵……哪次不是刀山火海闖過來的?老將軍讓咱們守在這兒,那就守在這兒!管他建業吳郡鬧翻天,咱們手裡有刀,船下有水,天就塌不下來!』

年輕什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仿佛這冰冷的金屬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周圍的士兵也沉默著,他們或許不懂上層複雜的權謀,但他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黃蓋、程普這兩位老帥緊緊捆綁在一起。

這艘巨大的樓船,不僅是他們的營盤,也不僅僅是他們行走在大江上的工具,更像是寄託了他們的未來,家人的生活的一個保護山,一個最後的防護牆。

……

……

船艙之中,

黃蓋看著攤在桌案上的大江布防圖,神色多有一些感慨。

這一張布防圖,還是周瑜在世的時候繪製的,而現在麼,不知道下一個地圖版本的更新,會在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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