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3章 惴惴(1/2)
話說,夜襲『應該』是驃騎軍的『老傳統』了。
驃騎軍在早中期,採用夜襲戰術,確實是取得了不少優異的戰績,良好的戰果。
但問題是……
熊孩子的下鞭腿,並非是萬試萬靈的妙藥。
就像是春秋戰國之時,孫子將旁人打得跟孫子一樣,那些招式在後世某些鍵盤俠嘴裡就跟兒戲一般,但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大多數將領都沒見識過。
司馬懿也搞過好多次的夜襲,效果也算是大概率不錯。
然而,司馬懿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可。』
那軍侯一怔,急道:『機不可失啊!此時曹軍士氣崩壞……』
司馬懿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城外夜色混沌,地形複雜的山谷,『今日之退,陣型未亂,徐徐而去……顯然還有餘力……某料那山谷之中,夜間必有精兵伏於暗處,專等我軍輕出……若是夜襲,非但不能建功,恐反中其埋伏,徒損兵力……』
司馬懿的判斷並非憑空而來。
他和荀彧,已經交過手了,知道荀彧的深淺。
這軍候貿然上去就要捅荀彧的菊花,豈能是那麼容易?
而且司馬懿腦海裡面也閃過了在鬼哭隘口的教訓。
因急於求成,低估了曹軍行動的果決與狠辣,導致寶貴的火炮盡喪。
那次的痛,刻骨銘心。
如今的司馬懿,雖然談不上什麼驚弓之鳥,但是每一步也變得謹慎起來,反覆權衡,如履薄冰。
『哈!該不會是司馬被曹軍嚇壞了吧?』那軍候或許是因為立功心切,或許是覺得自己援救司馬懿,算是司馬懿的救命恩人,現如今提出夜襲這個如此強有力的戰術,竟然被司馬懿否決了?
叔叔能忍麼?
嬸嬸能忍,哦,司馬懿能忍。
他寧願被譏諷為怯懦,也絕不願再因冒進而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聽聞了那軍候的嘲笑,司馬懿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是詳細解釋,將他和荀彧這些日子,從鬼哭隘口的作戰,直至太谷關當下的過程,簡要敘述了一遍。
王昶聽完,思索片刻,便是深以為然的點頭贊道:『仲達兄思慮周詳,持重老成,昶不及也。曹軍狡詐,確不可不防。』
見王昶也同意不進行夜襲,那軍候自然也就沒有什麼話講。
畢竟那軍候是屬於王昶帶來的,自然是要聽從王昶的指揮。如果說王昶同意夜襲倒也罷了,現如今王昶司馬懿都否決了夜襲戰術,軍候自然也不能抗令,只能是悻悻退下。
王昶替那軍候給司馬懿行禮道歉。
司馬懿自然擺手說不必云云。
王昶又是說了兩三句客氣話,說司馬懿如今經歷戰事,更見大將風度等言。
司馬懿也稱讚王昶。
兩人相互吹捧了幾句,方是將這個小矛盾給抹去。
別看這種繁瑣的經過,實際上卻是有其必要。
如果說司馬懿如今兵強馬壯,又是多經戰陣,那麼王昶就算是帶了更多軍候來,也不敢在司馬懿面前炸刺……
可是現在司馬懿可謂是殘兵敗將,又得王昶援軍到此地,才能支持下來……
司馬懿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笑。
持重?
老成?
這哪裡是什麼天生的謀略,分明是失敗淬鍊出的經驗,是用血的代價換來的教訓。
他寧願自己從未有過那些教訓。
……
……
一夜無話。
太谷關上下戒備森嚴,並未派出任何襲擾部隊。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盡。
司馬懿一夜合衣而睡,還未洗漱,就接到了城頭上值守的兵卒匯報,發現在西南方向的落雁谷當中,有煙塵騰起,似乎是有曹軍兵卒動靜。
司馬懿連忙上了關牆。
王昶也得到了消息。
又有斥候前往查探,很快就回報說是在落雁谷內有殘留曹軍埋伏痕跡,顯然是等了一夜,天明才撤走。
眾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皮,紛紛看向司馬懿,目光中充滿了慶幸與敬服。
尤其是那個軍候,更是覺得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若不是司馬懿昨天細心解釋,打消了其夜襲的想法,說不得當下已經陷入了曹軍的埋伏,少說也是九死一生。
王昶再次由衷讚嘆:『仲達兄真乃神算!料敵於先,保全我軍,此功非小!』
司馬懿只是擺了擺手,臉上殊無喜色,眉頭反而蹙得更緊。
除了曹軍埋伏之外,司馬懿想到的更多。
有些奇怪。
曹軍竟然埋伏不成,就這樣撤退了。
這……
太谷關……
曹軍主力來攻……
攻勢雖猛,卻似乎……
似乎並未盡全力,更像是一種牽制性的強攻?
那麼主攻太谷關的目的又是什麼?
僅僅是為了奪取這座關隘嗎?
剎那間,一道冰冷的閃電划過司馬懿的腦海!
他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只有一個解釋!
『不好!』
司馬懿失聲低呼,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昶察覺有異,忙問道:『仲達兄,何事驚慌?』
司馬懿猛地轉身,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文舒!我等皆被曹軍迷惑了!這來的不是曹軍主力!其主攻方向,恐非我太谷關!』
司馬懿繼續急速分析道:『曹軍此番大舉進犯,聲勢浩大,看似欲一舉拿下太谷……然則強攻只是為了牽制!其真正目標,極有可能是……』
司馬懿轉頭西指,『伊闕關!』
司馬懿的聲音充滿了急切和擔憂,『若曹軍以偏師佯攻我太谷,卻以真正精銳主力,悄然而西,猛撲伊闕!若是守將不察,以為曹軍主力在此,稍有鬆懈,則伊闕危矣!伊闕若失,則洛陽西南門戶洞開,我軍河洛側翼危矣!!』
『必須立刻速報主公!』司馬懿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此刻無比清醒地意識到,曹操的棋盤,遠比他在太谷關看到的要大得多。
而任何一個環節的失誤,都可能造成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伊闕關,此刻已成為最大的隱憂。
……
……
伊闕關。
伊水嗚咽,奔流於兩山之間,其聲本應清越,此刻卻仿佛預感到即將到來的血腥,變得低沉而壓抑。
石壁之上,此刻還光禿禿的一片,並沒有拈花微笑的砂石雕。
雄踞於伊闕山口的關城,鎖扼著通往雒陽的西南咽喉。
關牆之上的『漢』字大旗與三色的驃騎戰旗,在漸起的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關上城門樓之內,黃忠鬚髮花白,身姿挺拔如松,正與伊闕關守將張烈對著沙盤凝神細看。
張烈和黃忠算是老熟人了,之前也在宛城流過血,負過傷,沒想到這一次又是和黃忠合作,共同守關。
『報——!』斥候疾奔入內,聲音帶著急促,『將軍!曹軍主力已至關前二十里!其先鋒已開始清場,驅散我外圍游騎!』
黃忠眉頭緊鎖,沉聲道:『來得竟如此之快!曹孟德用兵,向來講究章法,此次怎似全力奔襲,不顧士卒疲敝?』
張烈卻是大笑了兩聲,『來得好!曹賊定是小覷了你我,欲是一舉破關!某已令各部嚴守,礌石滾木、火油金汁皆已備齊!管教他來多少,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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