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6章 金蟬豈為脫殼去,雲夢夜舸焚計空(2/2)
他抬起手,向周邊的蔡氏私兵示意。
曹操不行了。
蔡氏需要投名狀。
沒有投名狀,誰會平白無故的相信蔡氏?
正面作戰,蔡氏還是差了一點意思,但是如果說搞點小動作,蔡氏還是做得到的。
『動手!』
蔡中下令。
……
……
驀然炸響的戰鼓聲吶喊聲,宛如驚雷,瞬間打破了曹軍于禁營地周邊的寂靜。
嚴格來說,蔡氏才算是荊州的地頭蛇,而于禁等人帶著的曹軍,都是要差一些的,即便是有崗哨,有巡察,但是依舊有漏洞。
蔡氏私兵發出的聲響,就像是突然來了千軍萬馬,朝著于禁營地席捲而去。
曹軍營地警報聲聲,兵卒慌忙登上寨牆哨塔,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射擊。
黑夜之中,誰也不清楚來襲的兵力有多少,射擊便是最為穩妥的應對方式。
不過蔡氏私兵這一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直接攻于禁的軍營,畢竟蔡氏私兵是私兵,真要和曹軍正卒對抗起來,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哪怕是突然的襲擊,只要沒有能夠一口氣突破營寨,給了這些曹軍一些反應的時間,曹軍兵卒必然可以穩住陣腳,然後扭轉局勢。更何況蔡氏私兵的數量也不多,就算是極個別的人武藝不錯,面對曹軍精銳也有一戰之力,可是並不能決定戰局。
所以蔡氏私兵襲擊于禁營地,除了攪擾和阻礙之外,主要目的就是燒船。
人是陸地生物,所以即便是有船隻,人也喜歡在陸地上生活,這是人的本能。
因此在雲夢澤裡面的于禁營地,絕大部分的兵卒都是在陸地上的營寨之中,而少數兵卒才駐留在船隻上值守。
當在當陸地上的營地呼嘯有聲,吸引了大部分曹軍兵卒的注意力的時候,蔡中帶著一些好手,就在嘈雜紛亂的聲浪掩護之下,偷偷摸到了于禁營寨存放船隻之處。
蔡氏私兵或是攀爬船幫,或是登岸殺入,還有的在水底鑿船,襲擊那些停靠在岸邊的曹軍大大小小的船隻。
曹軍兵卒雖然在新城集訓,組建水軍,但是大多數的曹軍兵卒來源都是江北,和江東那種以船為家的漁民多有不同,沒有多少人願意在搖搖晃晃的船上睡覺,所以船隻裡面幾乎是沒什麼人,又被陸地上的鼓譟吸引了注意力,等到發現蔡氏私兵主要針對的是船隻的時候,就有些晚了。
蔡氏私兵基本上都是荊襄人,並且絕大多數的水性都很不錯,尤其是對於船隻結構的了解,都很熟悉,所以踏上的雖然是搖擺不定的船隻,但是依舊如履平地一般,並且對於要破壞船隻的什麼地方很是拿手,甚至都不需要特別指令,便是進了船艙就用斧頭鑿頭一頓亂砸。
他們專門挑那些粘合處,亦或是核心龍骨進行破壞,幾斧頭下去,往往船艙裡面就開始滲水。
等到在陸地上的曹軍兵卒醒悟過來,開始列陣朝著船隻之處救援而來的時候,蔡中已經帶著人跳進了水裡,接著黑暗的掩護逃之夭夭。
曹軍一方面擔憂黑夜裡面還有什麼其他的襲擊者,一方面又急著要救那些漏水的船隻,根本就無心追殺蔡中等人,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蔡氏私兵在付出了極小的代價之後,飄然遠去。
……
……
甘寧在土坡上駐守,看見于禁帶著兵卒氣勢洶洶的列陣而來,也不忙亂,只是下令將一些輜重車推到了陣前。
于禁見到甘寧等人如此對應,以為不過就是用輜重車結陣的老套路,但是很快于禁就發現這不是那麼的簡單。
輜重車面對曹軍一面的木板被掀開來,露出裡面一支支閃著寒光的箭頭。
這是連弩車。
這座木鐵交織的戰爭巨獸,即便是蹲坐在輜重車裡面,沒有發出怒吼的聲音,也依舊沒人敢小覷它。
粗若人臂的複合弩臂以柘木為骨、牛筋為弦,緊繃時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箭匣如蜂巢般倒懸於弩身後部,三尺鐵脊弩箭整齊排列。
當四名兵卒合力開始轉動絞盤的時候,機括發出金鐵交鳴的韻律。
弩弦如巨蟒蛻皮般次第滑入卡槽,每次震耳欲聾的轟鳴都伴隨著數支弩箭破空而出。
在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之中,好不容易衝到了百步之內的曹軍陣列頓時綻放出妖異的血花。
箭雨覆蓋處,皮甲如紙帛碎裂,即便是鐵皮覆蓋的盾牌可扛不住數支弩箭的轟擊,隨之便是破裂,貫穿,帶起塵土與血霧的猩紅雲靄。
『嗖嗖嗖嗖!』
弩矢橫飛。
血肉也是橫飛。
曹軍也有弩箭,但是和連弩車相比,簡直就像是小孩的玩具。
于禁原本認為他們是在遠程上具備優勢的,畢竟比起在陸地上的弓弩來說,戰艦上的曹軍可以攜帶大型的強弩,並且弩箭的數量也比較充沛,所以于禁覺得即便是和甘寧兵卒對射,最終也是可以獲勝的,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甘寧竟然在輜重車裡面藏了連弩車!
雖然說機械也有損壞的可能,但是在沒有損壞之前,機械的力量明顯比人力要好用得多。
人力有窮時。
機械卻能在沒有損壞之前,將力量發揮到極限。
考慮到了甘寧等人可能會帶弓弩,于禁將刀盾手布置在了前線。
原本于禁是想要利用刀盾手推進到土坡之下,最大限度的抑制甘寧的弓弩殺傷,然後再派遣弓箭手超前壓制,甚至用火箭點燃甘寧縱深的輜重車,讓甘寧前後失措,最終一舉絞殺。
想法當然沒有錯,但是碰上了甘寧的連弩車,這些曹軍的刀盾手就倒霉了。
弩箭宛如疾風暴雨一般,敲打的盾牌,丁咚之聲不絕於耳,恍如一曲死神的哀歌。
若是一般的弩矢箭矢,這些刀盾手只要將盾牌立起,相互重迭成為盾牆,便是基本上可以遮蔽傷害,然後等著對方攻擊間隙便是可以再次推進。
可是現在曹軍兵卒面對的是連弩車!
盾牌即便是能夠抗住連續的弩矢轟擊而不碎裂,站在盾牌後面的人也未必能撐得住!
每一次弩矢射擊到了盾牌上,就像是一擊重錘砸了盾牌表面上一樣,這使得刀盾手不得不用雙手去穩住盾牌表面,而即便曹軍兵卒拼盡全力,也被接連不斷射來的弩矢掀開了盾牌牆。
曹軍刀盾陣列站不住腳,也就自然影響了隨後的長槍手和弓箭手,隨著甘寧一聲令下,在土坡之上的川蜀兵卒跟著甘寧急奔向前,朝著曹軍陣列撲去!
甘寧拖著戰刀,撲殺在了最前。
看著曹軍兵卒慌亂砍出的戰刀都快到了頭頂的時候,才突然將手中的戰刀一掄,刀背直接將對面曹軍兵卒的戰刀磕開,然後借著氣力加速劈砍而下,宛如閃電一般掠過曹軍兵卒的脖頸!
『殺!』
隨著甘寧一聲斷喝,曹軍兵卒人頭高高飄飛。
甘寧雙手持刀,戰刀勢大力沉,左右橫劈,上下豎砍,頓時就砍倒數人,將曹軍兵卒陣列殺了一個窟窿出來。
『殺!』
甘寧手下跟著就是一輪突進。雙手持槍,前沖跨步,長槍對著曹軍胸口便是捅將過去!
更多的甘寧手下兵卒殺了出來,湧向曹軍的陣列。他們裝備的都是驃騎制式精良的兵刃戰甲,比曹軍常用的兵甲都要更好,然後再加上甘寧在前方突進,一下子就將曹軍陣列殺了一個七零八落。
剩下的曹軍兵卒,僥倖沒死的,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哭爹喊娘往後就逃,完全沒有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甘寧還算是不那麼陰狠的,否則在弩箭發射前浸染一些金汁,中箭者必然會傷口潰爛,就算是輕傷也是命不久矣。
于禁頓時大驚失色,連忙鳴金守兵,將上岸的兵卒召回岸邊,丟下一地的屍骸,疑神疑鬼的盯著甘寧在土坡上的陣地,不敢再派人往上沖了。
甘寧卻沒有等于禁的意思,見于禁不派人了,便是下令收了連弩車,然後繼續往前。
這一下就將于禁給架住了。
打吧,那些連弩車可不是開玩笑的,誰上去都不好使。
可是不打吧,之前所有的努力就成了笑話。
難道他于禁辛辛苦苦半夜三更帶兵出來,就是為了給甘寧送人頭的?
雖然說燒了幾艘的運輸船,但是誰都清楚那些不過就是些大號漁船罷了,能算是什麼功勳?
可是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