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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3章 孤城空釣千鈞餌,疑雲驚破九重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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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縣肯定是守不住的。

這一點,不光是曹操荀彧知道,程昱同樣也是清楚。

只不過是守多久的問題而已。

儘可能的將驃騎軍吸引到大河之北,然後拖在溫縣,能耗多久就耗多久……

這才是溫縣在戰略層面上的目標。

而程昱關於『替身釣魚』的推測,又結合其他方面的考量,這就使得曹操難以推測驃騎大軍的位置,驃騎軍可以進攻的方向依舊不能確定。

同時,在程昱的報告當中,體現出來的內部不穩,和驃騎軍的精銳斥候伏擊表現,都讓曹操對溫縣能否堅持到援軍到來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大營中軍帳篷之中,瀰漫著火燭蠟油灼燒的微微臭味。

就像是一種腐朽的味道。

荀彧感受到了曹操目光的重量,那目光里不僅是詢問,更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程昱的軍報,像一塊投入深水當中的巨石,激起的不僅僅只是漣漪,而是盪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明公,』荀彧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冷的鐵砧上敲打出來,『溫縣已成絕地,內憂外患……非一人之力可守……仲德……心力已竭。』

『嗯……』曹操眯起眼。

『內憂外患』這四字,說的是程昱,但是何嘗不是在提醒曹操本身?

荀彧他沒有直接說程昱出問題了,但『心力已竭』四個字,已是道盡一切。

曹操的指節停止了敲擊,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滿滿都是翻湧的陰霾。

他自然明白荀彧的未盡之言。

程昱送來的不是情報,是絕望的碎片,是失控的徵兆。

那字裡行間的混亂、焦慮,甚至隱約的推諉都在無聲地宣告一個事實,程昱作為溫縣的主帥,在這『內憂外患』的雙重壓力面前,已經失去了掌控局勢的能力和冷靜判斷的智慧。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是鍵盤俠一樣堅強堅韌胡攪蠻纏。畢竟鍵盤俠隔著一條網線,不是所有人都是黑客可以順藤摸瓜,但是對於程昱來說,溫縣所有的舉措,包括堅壁清野的焦土政策,一再加固的城防結構,都並不能阻擋驃騎軍的腳步。

程昱心中清楚,其他人也同樣明白。

所以當眾人聽到荀彧說程昱『心力已竭』四字的時候,心中多少涌動而起一些兔死狐悲之感。

曹操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份染血的絹布。

程昱提到親身負傷偵查,非但沒激起曹操的憐惜,反而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心裡。

以身犯險,絕非帥才所為!

曹操心中冷哼。

一個合格的統帥,豈能輕易將自己置於險境?

這只能說明兩點:要麼是程昱手下已無能人可用,要麼是他自己亂了方寸,試圖行險一搏!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溫縣內部已糜爛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那些所謂的『驃騎替身』、『釣魚之局』,在曹操看來更像是程昱為自己失控尋找的藉口,或是混亂思維下產生的臆想。

曹操認為驃騎不可能輕易的以身試險,所以如果說驃騎真的在『釣魚』,釣的也不是程昱,而是他曹操才是!

『明公,如今我軍雖困於溫,然亦利於補給之短,兵援之速也。驃騎軍遠道而來,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久暴師則國用不足。故而,溫縣當下之要,乃於拖延是也。』荀彧繼續道,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然觀仲德之報,城內人心浮動,流言四起,細作難防,人心動搖,將校離心……此非久持之象。程仲德,恐難當此任矣。』

曹操沉聲說道,『文若以為,仲德尚能拖延幾日?三日?五日?還是……明日城頭便換了驃騎大纛?』

這話說得已經是很不客氣了,完全不像是曹操昔日的『習慣』。

其實老曹同學口才相當不錯的,而且也很會為人處世。

在歷史上的記載之中,曹操多次在曹氏夏侯氏將領在場的情況下,卻轉頭讚美異姓將領。

比如五子良將什麼的就經常得到他的口頭表揚,而且是當眾稱讚……

畢竟口頭表揚什麼的最容易兌現……

可是現在,曹操連絲毫的『寬容』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辛辣的譏諷,這幾乎說明曹操對於程昱的耐心已經低至了冰點,甚至失望得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現在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郭嘉,程昱,滿寵等等,以及偏武將系列的樂進,于禁,韓浩等等,都是曹操在前期發掘,任用的寒門子弟,軍中伍佐。

曹操提拔寒門,是因為他真的就想要打破士族門閥,為廣大寒士歡顏麼?

其實不是,至少不是完全是。

用寒門,是因為寒門的『性價比』較高……

嗯,咳咳。

所以,當下程昱的價值,在曹操心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如果說是之前手頭比較『寬裕』的時候,曹操自然也就會比較『大度』一些,但是眼下幾乎可以說是『生死』之戰,程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行為,自然就引來了曹操極度的不滿。

一個無法提供準確情報、無法穩定軍心、反而送來一堆自亂陣腳報告的謀士,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住、需要靠『沐浴更衣』來偽裝鎮定的統帥,其存在的意義何在?

曹操天性多疑,此刻程昱報告中的每一個矛盾點,都成了他懷疑程昱忠誠與能力的證據。是否隱瞞了更壞的消息?是否已生異心?

這混亂,是否就是他想傳遞的『無力回天』,是為程昱自己開脫的藉口?

然後就可以『光榮轉進』,理所當然的撤退了事?

這些念頭在曹操腦中瘋狂滋生。

『拋去這些,暫且不論……』

曹操聲音低沉,宛如悶雷在中軍大帳之內翻滾,『仲德查探多日,這驃騎主力究竟位於何處?!』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是決定整個兗州乃至他曹操命運的關鍵!

他程昱辛苦勞累,甚至流血受傷,這些確實『功勞』,曹操也不會給與否認,但是最為關鍵的這個問題,在程昱的報告之中,對此語焉不詳,甚至互相矛盾!

這才是程昱最為致命的失職!

曹操猛地一拍案幾,『溫縣告急,一再告急!卻只會「告急」!連敵主力去向都探不明!仲德!仲德!汝究竟在作甚?!』

曹操為什麼沒有派遣武將去駐守溫縣,而是派程昱?

除了程昱走馬上任之前的『拍胸脯』之外,更重要的也是曹操和荀彧對於整體戰略的考量。

如果僅僅是武將,那麼除了在軍事上有所加強之外,其他沒有什麼任何的好處,說不得一個『偽報』,就能輕易的騙開溫縣的大門……

而程昱是在曹操麾下,謀臣之中,少有的指揮過軍事作戰,同時也懂得後勤保障,處理過民生政務的『全才』!

可偏偏這樣一個被曹操寄予厚望的『全才』,卻交上來這樣一份報告……

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曹彰、夏侯威等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連典韋如山般的身軀,也是微微繃緊,手握緊了在他身旁的巨戟。

荀彧心中嘆息,知道程昱在曹操心中,已被打上了『不堪用』,甚至是『可疑』的記號。

『明公息怒。』荀彧再次開口,試圖將話題拉回戰略層面,『程軍師所報「驃騎釣魚」之事,雖顯荒謬,但細思極恐。』

曹操也吸了一口氣,『文若請講。』

『若驃騎以其身為餌,誘仲德出城,那麼其主力必然已經布下天羅地網!黑石峪輜重車隊……護衛薄弱?屯糧之所?』荀彧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此情報來得突兀,更似……又一道香餌!意在誘我分兵救援,或……引誘明公主力判斷失誤!』

『若是釣魚一事,乃驃騎替身所為……』荀彧起身,走到一旁的地圖邊上,手指點著在鞏縣之西的驃騎大營,『若替身有其一,焉知無有其二?』

曹操又是吸了一口山東炊餅。

荀彧的手指從河洛劃向了汝南,指向了荊襄一帶,『若是驃騎主力已經悄然從伊闕關南下……其目的就必然是此處!破荊襄,而逆許縣!直指潁川腹地……甚至……是明公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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