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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0章 兵戎虛妄噬骨寒,積怨成讖辨忠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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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

我什麼表情,跟情報有什麼關係?

還沒等程昱想明白『表情』的真正含義,那李老四死死盯著程昱,眼中猛地爆發出積壓已久的怨毒,『俺們這些當兵的,命賤!像草,像泥!將軍讓俺們去死,俺們就得去死!這沒啥!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可將軍啊……』李老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甘的嘶吼,又帶著無盡的譏諷,『您不該……不該把俺們當傻子!更不該……把俺們當畜生!』

程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

他下意識想要制止李老四繼續說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慢了半拍……

……

【下面內容因為不符合某某規定,三改依舊封禁。無奈只有刪除。特雜賦以留念之。】

『夫天地有正氣,賦形於竹帛;古今存直道,寄聲於風謠。

奈何玄冰結乎靈台,重霧鎖乎津要。

鸞鳥欲鳴,懼網羅之森森;騏驥思騁,畏棧道之迢迢。

史官秉筆,臨汗青而股慄;野老銜悲,望宮闕而魂銷!

彼典墳浩渺,豈無血淚斑斑?

彼鼎彝巍峨,焉少腥風蕭蕭?

隴頭新骨,猶泣三更冷月;殿上華章,盡歌四海豐饒!

昔太史公受刑而志愈堅,董狐筆誅心而名不凋。

今則筆折簡焚,字化青煙散;喉封舌噤,聲隨黃葉飄!

至若清流欲溯,則見砥柱中崩;真相欲窺,但逢銅牆高築!

金匱之藏,盡付祝融烈焰;市井之議,皆成鴆毒遺毒!

歌功頌德者,朱門列鼎;秉筆直書者,蓬戶絕粟!

嗟乎!

舌在口中,已同銜石,言在胸臆,渾如負岳。

天聽雖聰,隔閡於重帷;民瘼雖深,湮滅於鈞軸。

於是觀雲霓之蔽日,知陽烏有晦時;察川澤之壅塞,懼洪流將潰堤。

然金人無語,非不知寒暑;寒蟬噤聲,豈未感淒其?

嗚呼哀哉。

唯有馬猴徬枯枝,哀哀不知所云。』

……

李老四痛哭,渾身顫抖,涕淚橫流。

程昱默然許久,然後咧開嘴,笑了笑,『都過去那麼久了……陳年往事,還提那些做什麼?忘記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向前看吧!多想想未來……』

『陳年往事?忘記?未來?』李老四身體的顫抖停了下來,目光也從痛苦,漸漸變成了痛恨,『憑什麼?』

『什麼?』李老四的牙齒缺失的,所以口水音程昱聽得不是很清楚,『你說什麼?』

『俺說!憑什麼?!』李老四大吼著,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跳動著,『憑什麼?!』

『憑……』程昱幾乎本能的就想要反駁,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他捫心自問的時候,似乎也有這三個字躍然而出,便是一時愣了起來,沉默下來。

憑什麼?

就憑百姓民眾不識字啊!

不識字,就不懂得如何記錄仇恨,就不知道如何總結經驗,就不曉得要怎樣才能是星火燎原,如何才是薪火相傳!

『兗州……行,忘了,就忘了!』李老四咬著牙說道,『那時候困頓……行,困頓!可是現在呢?現在呢?!現在為什麼還這麼做?!』

『什……什麼?』程昱一時之間,似乎失去了語言和思考的能力,只覺得心臟撲通通劇烈的跳動著,讓他渾身難受。

他還是有些廉恥之心的。

他不像是某些人……

這是大漢的,也是其他封建王朝的管理慣性,只要羊羔不反抗,那麼下一次還會繼續殺!

不管是姓程,還是姓曾,亦或是姓白,還是姓什麼其他的封建官吏,只要坐上了手握他人生死的位置,過程什麼的就都不重要了,只要結果!

『現在!您為了釣大魚,一把火燒了河內!燒了俺們祖祖輩輩的田!燒了俺們老婆孩子等著的糧食!您讓俺們去當敢死隊,去送死!用千金,用官位,用俺們死了才能換到的「厚恤」來釣俺們這些傻魚!』

李老四的譏諷達到了頂點,笑聲悽厲刺耳,『哈哈哈!將軍!您教得好啊!您教俺們用「鼠肉」充軍糧,俺們就學會了用「鼠目」看軍情!您教俺們為了目的啥都能幹,俺們就學會了!我們就是老鼠,就是老鼠!哈哈哈哈……這滋味,您品品!您細品品!哈哈哈哈!』

老土撥鼠李老四笑得癲狂。

『拖下去!拖下去!斬!立!決!』

程昱的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又漲得通紅,太陽穴青筋暴跳,他從未感到如此失控的憤怒……

以及一種被徹底剝開了外殼的狼狽!

露出了赤裸裸的小!

老兵的每一句話,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竭力維持的、以大局為名的冷酷外殼上,然後直透入到脆弱的血肉上,發出焦臭的味道。

李老四被如狼似虎的親兵粗暴地拖拽出去,他掙扎著,臨到帳口,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著,『姓程的!你聽著!下面帶回的情報,你猜猜,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俺們這些「鼠輩」……給你加的「料」!哈哈哈哈……這都是你應得的……應得的!』

悽厲絕望的笑聲和詛咒,漸漸遠去,但是令人窒息的餘音,依舊在帳內迴蕩。

程昱僵立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望向了桌案上其他幾份新送到的情報。

一份報告發現驃騎主力正在秘密向側翼迂迴;

一份表示說驃騎營中似乎有疫病流行,士氣低落;

還有一份則含糊其辭,說看到驃騎營中有些異動,但無法確定……

冷汗從額頭滾滾而落,也無聲地浸透了程昱的內衫。

程昱無力的擺擺手,讓其他兵卒護衛出去,自己緩緩的坐到了桌案邊上。

他手指顫抖著伸向那些寫著各種情報的竹簡,下一刻卻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傷,猛的縮回了手,遲遲不敢再次觸碰。

李老四臨死前的狂笑和質問,如同魔咒般在他腦中轟鳴!

『你讓俺們成為鼠輩!俺們就用鼠目來看!』

『你猜猜,哪些是真的?』

『你應得的!應得的!』

『……』

程昱猛的抬頭,望向了大帳之外的那些其他兵卒。

那些跟隨他多年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竟也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他們也吃過『鼠肉』!

溫縣之中,也有很多兵卒,都吃過了『鼠肉』!

那麼……

他們是否也在心中積壓著同樣的怨恨?

他們的忠誠……

否也會在某個絕望的時刻,變成投向自己的假情報?

甚至會成為捅向自己後背的刀槍?!

程昱覺得不寒而慄。

他在這一刻,似乎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夠『理解』他,『支持』他,給他尋找『理由』和『藉口』,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生活,繼續思考……

比如……

如何去殺下一波的羊。

如何換一種其他更隱蔽的模式?

程昱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很多官吏會報團取暖,會官官相護……

因為只有同樣食人的鬼,才不會嫌棄對方藏在官袍之下的丑。

程昱吞了一口唾沫,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從耳邊縈繞的詛咒聲轉移到當下桌案上的情報上。

可是……

『究竟……該信誰?』

程昱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

這些擺放在他桌案上的情報,輕如鴻毛,又似乎是重若千鈞……

真偽莫辨。

就像是他在百姓兵卒面前喊出的那些口號,那些代表了大漢,代表了丞相,代表了忠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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