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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1章 蒿露厄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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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意味著坐以待斃!

意味著士氣徹底崩潰,意味著南線的驃騎軍得到喘息,意味著襄陽徹底無望,意味著整個戰略的崩盤!他耗不起這『旬月』!

曹操臉色明滅不定,最終化為一片鐵青的決絕。

南線戰機,稍縱即逝!

司馬懿新敗,廖化、李典困頓,襄陽危如累卵!

此乃天賜良機,豈容因區區『疥癬之疾』而錯失?

他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

坐等,或許就是坐斃!

曹操驅散了腦海中袁紹營壘的幻影,但那份『詛咒』般的隱憂,即便是這個『詛咒』,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了心底。

整備,進軍,只要自己還能往前,腳步就不能停!

曹操荀彧死命要打通嵩山線,就是為了讓河洛之中的細作能夠搭上線!

只要能了解到河洛之中驃騎軍的動向,亦或是知曉其虛實,那麼曹操就可以根據情況制定出針對性的策略來!

大戰就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目標所服務,至於掉隊的傷患……

必要的『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的……

此刻的曹操,已顧不得那許多了。

……

……

時間略微往回撥動一些,將目光聚集在河洛,伊水之畔,新辟的屯田區之中。

這裡,也有一種別樣的氣味。

暑氣蒸騰著新翻的泥土氣息,混雜著汗水和禾苗青澀的味道。

王老蔫佝僂著背,粗糙如樹皮的手掌緊握著木柄鐵鍤,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田壟間頑固的雜草根須。

莊禾是嬌貴的,而且和普通稗草相比,還是相當『無能』的,又搶不過水土,也長不過稗草。只要幾天沒注意,稗草就會立刻在耕田裡面串出頭來,而且還能比莊禾長的更快更好,所以必須隔三差五就要除草。

他動作不算快,但異常專注,仿佛手下不是莊禾,而是某種易碎的珍寶。

這地『算』是他的。

這塊地,剛分下來不久。

具體怎麼『算』的,王老蔫至今還搞不懂。

和他一起被俘、被甄別後參與屯田的曹軍降兵,大多散落在這片河洛之地。

驃騎大將軍府的『農學士』和『工學士』,前些日子帶著繩尺、木樁和畫著奇怪格子的木板來過,將這片荒地劃分給了他們。

王老蔫分到了其中一的小塊。

同時王老蔫也拿到了一塊燙印了某種符號印記的木牘。

發給王老蔫木牘的小吏,說木牘上面有標明王老蔫的名字和這塊地的位置等信息,可是王老蔫看不懂。

他只認得一個『王』字。

那小吏指著上面的字,大聲的念給他聽了,那感覺……

怪怪的,心裡有點踏實,又有點不敢相信。像是做夢,又像揣了個燙手的寶貝,心裡七上八下。

拿到了木牘,王老蔫幾天都沒能睡安穩。他甚至晚上睡覺都抱著木牘,但是又害怕不小心將木牘上的文字或是燙印給弄壞了。要藏起來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放在犄角旮旯裡面固然會隱蔽些,但是碰見蟲鼠怎麼辦?可要是天天帶在身上,萬一勞作的時候弄丟了,又要如何是好?

王老蔫感覺自己的小命就像是系在這一塊木牘上。

這真的就是他的地了?

他屯田的地?

交上十年的租子,就能變成自己的?

在山東老家,他也同樣當過屯田兵,也分過『地』。

可那叫什麼分地?

管事兒的拿鞭子指著畫個圈兒,斜著眼,也斜著嘴,唯獨只有鼻孔朝著天,『喏!這一片,歸你們什耕種!』

那地,名義上似乎也和王老蔫有點關係,上頭的號令似乎也是說要『安民』,可是……

王老蔫心裡清楚!

山東那地,是官上管著的!

就像城裡人買個宅子,看著是你的,可官府說要修路、要擴營,說征就征了,連個響屁都沒有。

種地的收成?

大頭早就被算得死死的收走了,剩下的勉強餬口。

這還不算完,春耕要『犁頭錢』,夏耘要『青苗稅』,秋收時更有『斛面』、『腳錢』、『鼠雀耗』……

名目多得數不清,像一群餓狼,圍著辛辛苦苦一年打下來的那點糧食撕咬。

王老蔫當年就親眼見過隔壁小組的屯田漢,因為一斗『鼠雀耗』交不上,被小吏踹斷了肋骨……

被打了也就活該被打,但凡多一句嘴,都算是違抗上令。

山東那地,就是個吸血的窟窿,種得越勤,欠得越多,最後連人帶骨頭渣子都得填進去。

而眼前這塊河洛的地呢?

王老蔫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汗,茫然又帶點希冀地環顧四周。

在這裡屯田的日子,也並不輕鬆。

畢竟春耕沒趕上趟,現在於是晚了農時,什麼都要趕著做。

驃騎派來的『管事』,也並非個個都是好相與的菩薩。

王老蔫更習慣稱呼他們為『管事』,即便是他們自己說叫做什麼『學士』。

一個姓張的年輕學士,負責督造引水溝渠,性子急得很。罵起人來唾沫橫飛,嫌他們挖渠慢了,嚷嚷著『誤了農時顆粒無收,你們拿什麼抵口糧?驃騎律令,無功者不得食!』

唾沫星子噴了王老蔫一臉。

王老蔫只是低著頭,搓著滿是老繭的手,一聲不吭。

凶是凶,可王老蔫注意到,那張學士罵歸罵,手裡的鞭子始終別在腰上,沒真抽下來。

在山東之地當屯田兵時,慢了一點,鞭子早抽下來了,哪還跟你講什麼『律令』?

這張學士雖然凶,但罵歸罵,到底沒動手。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來了,是教他們怎麼引水,怎麼堆肥,怎麼選種,雖然態度生硬,可教的東西是真有用的。

不像山東那些小吏,來了就是收錢、派役,還有打人。

最讓王老蔫心裡打鼓又隱隱期待的,是『管事』們反覆念叨的那句話……

『好好種!頭幾年租子重些,但十年之後,這地契上的田,就實實在在歸你家了!只要按律納糧,誰也奪不走!』

十年……

王老蔫不認識數,但是『管事』說了,一年收一次租子,就可以算一根指頭,然後十根手指頭之後,地就是自己的……

王老蔫得閒的時候,就在掰自己的指頭,一根根的數著,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十年應該還是可以的。

十年後,這地就真是他王老蔫的了?

能傳給兒子?

雖然他兒子現在還不知在哪兒……

要有兒子,先要有個婆娘。

最好是個腚大的,好生養。

這念頭太奢侈,奢侈到他不敢細想,一想心就砰砰跳。

而且,自打分了地,除了這些管事的,除了隔三差五來查看長勢、指點農活,竟真沒有別的小吏上門!

沒有催糧的,沒有收鞋腳錢的,沒有攤派勞役的。修渠築路是大家一起干,管飯,算在『功』裡頭。

王老蔫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對付泥土、汗水、禾苗,還有頭頂毒辣的日頭。

這份異常的『清淨』,對王老蔫來說,簡直比吃飽飯還稀罕。

他夜裡躺在草鋪上,摸著那塊用油布包好的木牘,總覺得不真實。

可日復一日的勞作,渠水流進他的田壟,禾苗一天天拔高,這踏實的感覺又是真的。

只不過,王老蔫當下的平靜生活,卻被一個意外的訪客所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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