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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8章 尺裂幽疆終難繼,田碑立心始為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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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參與維持秩序、巡視田畝的烏桓部眾,全部撤回軍營。由你親自向骨力干及各部頭目解釋,言明此乃策略調整,非其之過,撫慰其心,賞賜有功者,嚴懲有過者,務必穩住軍心,不可使其生怨。』

『即刻在各鄉、亭、里張貼告示,言明任用烏桓維持秩序,實乃權宜之計,意在迅速安定民生,杜絕奸小。今見此法雖有小效,卻傷及百姓尊嚴,有違仁政本意,故即行廢止。重申漢家法度,強調公序良俗,凡守規矩、勤耕作者,官府必予保護嘉獎;凡損公肥私、擾亂秩序者,無論何人,必嚴懲不貸!此令由我親署。』

趙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些跳得最高的,如崔氏之流,其心已明。不必急於壓制,暫且冷置。但幽冀之地,並非所有士族皆如此短視。多去尋訪那些素有清名、家道中落、或與本地大族關聯不深、且通實務的寒門士子及小姓子弟。言明我意,「重建幽州,需才若渴。只要心懷百姓,通曉農桑律令,願從基層小吏做起,踏實任事者,無論出身,皆可錄用!」授以實權,負責具體鄉里事務,但監管必須更嚴,考核其績效、品行,優者擢升,劣者汰換,絕不容情!』

辛毗一一記下,『大都護……不過,即便如此……』

這些舉措,不就是和之前沒什麼太大差別麼?

趙雲明白辛毗未盡之言是什麼意思,『此一時,彼一時!借著當下烏桓鮮卑清理整治,尚未復燃之時,釜底抽薪,解決根源!』

趙雲的目光落在了『田畝』二字上,『所有紛擾,根源在於「田畝」二字!田畝者,生之計也!人心浮躁,占小便宜,皆因近利大於遠憂!光靠禁令,治標不治本……畢竟律令是要抓到,才有處罰!現如今既然罰以用過,不如以利驅之!』

『佐治,我們手頭現在還有多少存糧和種子?』趙雲問道。

『除去必須的軍糧和預留的應急糧,可供調撥的粟種約……約五千斛。』辛毗迅速回答。

『好!』趙雲下定決心,『立即著手,推行「立碑分田,按績授田」之策!』

『立碑分田,按績授田?』辛毗問道。

趙雲點了點頭,『組織人手,迅速釐清無主荒地、官田界限,在田頭立下石碑,刻明歸屬,擅動田界者,奪其田畝,不予配發荒地!勤修水利道路,發放錢糧作為薪酬!』

『同時,向所有參與勞作的百姓明示,官府將根據各戶在公共工程中付出的勞力多寡、勤勉程度,以及在自家已分配田畝上的耕作情況,在秋收後,優先將釐清的無主官田,按績授給表現優異的家戶!授田契約由官府鈐印,明確產權。此為百姓安身立命之基!』

收益大於懲罰的時候,人性自然選擇貪婪。

封建王朝的貪官為什麼敢貪,還不是因為就算是被抓了,也不過是小概率事件?偷千錢要判罰十年,而貪腐千萬錢也不過些許牢獄之災,甚至可能比偷千錢的時間還更短!

怎麼選,自然就有了答案。

趙雲此舉,就是直指核心矛盾,封建王朝的最重要的利益點,田畝。

『此外,你我抽些時間,帶隊行於鄉野,巡視各物資點、工程點及重點田畝區。一旦發現頂風作案、損公肥私、欺壓良善者,無論何人,當場拿下,依軍法或新頒的《安民律》從重懲處,並公告鄉里,以儆效尤!』

『大都護深謀遠慮!』辛毗深深一揖,『卑職即刻去辦!定讓那些只會聒噪的士族子弟看看,何為真正的治本之策!』

命令迅速下達執行。

烏桓戰士的撤離,讓緊繃的民間氣氛為之一松,雖然私下議論猶存,但公開的怨懟明顯減少。骨力乾等人雖有不甘,但在趙雲的撫慰和賞賜下,也接受了軍令。

告示張貼,趙雲親署的承諾,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民心,也堵住了部分悠悠之口。

薊縣以北,一段淤塞多年的舊渠旁。

烈日當空,數百名精壯的漢子赤著上身,喊著粗獷的號子,揮動著簡陋的鋤鎬,奮力挖掘著淤泥。汗水和泥漿混合在一起,順著他們黝黑的脊背流淌。

監工的已不再是冷麵的烏桓戰士,而是幾名穿著整潔布袍、手持簡牘的年輕文吏——他們是辛毗新近錄用的寒門士子。甚至連寒門都算不上,只是略微懂一些文字,通一點算術的寒門當中的寒門,落魄子弟。

畢竟類似於郭嘉的那種寒門,腰上還有玉,懷裡還有酒,而這些落魄子弟,有時候連吃飯都是問題。因此被准予成為了書佐文吏之後,在這個階段也是倍加的勤奮。

至於以後會不會變質……

肯定有人會變的,但是不是現在。

『王三郎,這一片清淤三尺深,寬五尺,記你今日滿工!』

一個年輕吏員高聲喊道,在簡牘上認真劃下一筆。

被喊到的漢子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謝劉書佐!』

他幹得更起勁了。

旁邊有人羨慕地看著,但是很快也埋頭猛幹起來……

不遠處,有老吏帶著人在新立的田界碑旁丈量土地,刻寫編號。

每一塊石碑立起,都會引來附近勞作者熱切的目光。

『聽說了嗎?東亭的李瘸子,就因為他婆娘帶著娃在官道旁幫著撿碎石,也得了半升粟米呢!』休息的間隙,有人小聲議論。

『可不是!大都護說了,只要肯出力,不偷奸耍滑,秋後就有田分!是咱自己的田!』另一人眼中閃著光,『有了田,誰還去偷摸那點東西?丟不起那人!』

『就是!以前是活不下去,沒辦法……現在有奔頭了!好好干,攢績分,換種子,侍弄好自家的田,再盼著秋後分新田!』先前那漢子灌了口水,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篤定。

在更遠處的高坡上,趙雲和辛毗勒馬而立,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汗水、泥土、號子聲、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對『田產』的渴望,構成了一幅遠比烏桓人冷眼環視下那死寂的『秩序』更生動、也更有力量的畫面。

『民心如水啊,佐治。』趙雲輕嘆一聲,臉上依舊還有疲憊,但眼中滿是暖意,『真如主公所言啊……這民心民政,堵不如疏……給他們希望,給他們看得見的未來,給他們依靠自己雙手就能掙得的「恆產」,人心自然就定了。規矩,也就立在其中了。』

辛毗點頭,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大都護所言甚是。此法雖見效稍緩,卻如春風化雨,滋養根本。那些士族再想借「胡漢」之題興風作浪,怕也難了。』

他頓了頓,望向更遠的、尚待開墾的荒野,『只是,授田之事,牽扯巨大……這還未上報主公,便是先行分了田畝……』

『主公英明,定然是支持的……』趙雲看著遠方,目光堅定,『主公常言,今路雖長,然行則將至……讓這遲來的春天,真正紮根在幽州的土地上吧……』

他策馬緩緩走下高坡,身影融入那片充滿汗水和希望的勞作人群之中。

陽光灑在剛剛疏通的溝渠里,渾濁的水流開始緩緩流淌,浸潤著兩旁乾渴的土地。

新立的田界碑,沉默地指向未來。

幽州的秋冬春夏,在經歷了血腥的刀槍,冰冷的尺子,以及退讓的陣痛後,終於在『希望』的驅動下,顯露出破土而出的、頑強的生機。

然而,正如辛毗所言,前路依舊布滿荊棘。士族的冷眼、資源的匱乏、人心的複雜,都預示著僅僅一個春天,幽州也遠未到可以稱之為安寧之時。

趙雲和他治理的幽州,仍將在風浪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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