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0章 無信不立國無信崩(1/2)
汜水關內,人心惶惶。
雖然汜水關依舊是汜水關,可是關隘之中的人心和之前董卓之時,已經是天地之別了。
當年董卓進京,山東中原的人,大多數還在歌照唱舞照跳,即便是董卓擊敗了王匡,又是在陽城屠殺,但是依舊沒能嚇到山東中原之人,甚至還越發的讓山東中原之人集結而起,共同對抗。
可是現在……
為什麼在之前酸棗能結盟,而現在汜水人心不再有?
這個問題,似乎很簡單,也好像很複雜。
曹操還沒能完全想明白這個問題的時候,山東中原之地,又是給曹操一記沉悶的重擊!
猝不及防的砸在了曹操的桌案上,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許縣急報!
曹操盯著那份急報,久久不語。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曹仁與典韋。
行轅內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沉默許久之後,曹操打開了密封,取出了絹帛,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
字字句句,如刀匕一般,扎入眼帘。
『關氏引精騎三千,自潁川南而來,連下潁川諸縣,游弋許縣城郊,晝夜不休,哨探不絕,斷我外聯,擾我民心。臣雖竭力召集潁川各地鄉勇族兵,響應者初時甚眾,然兵械不齊,號令不一,互爭權屬,補給無著。』
『關氏覷得間隙,稍作逼城佯動,潁川援軍內部即生齟齬,繼而哄亂,竟至潰散。敵趁勢掩殺,直驅許縣城下,城頭震動,幾不能守。』
『萬幸子廉將軍得訊,星夜兼程,自陳留引兵趕至,方合力擊退關氏所部,許縣方得暫安。然子廉將軍又抽走許縣大半兵卒,以及積儲糧秣,星火北去。如今許縣城內,防務空虛,守卒疲敝,器械殘缺,糧秣僅支旬日。臣雖殫精竭慮,安撫殘局,然雖巧婦,不能炊無米;雖良工,不能琢無材。情勢萬分危急,伏乞主公明察,速作區處!』
曹操看完,沉默許久,抬手將急報遞給了曹仁。
曹仁接過,看了之後也是眉頭皺起,『主公……這關雲長……果真是如此驍勇?』
當下即沒有溫酒斬華雄,也沒有萬軍取首級,關老二的名頭自然不甚響亮。
曹操不言不語,從桌案的另外一側拖出了另外一份軍報,扔給了曹仁。
曹仁打開一開,目光便是一直,然後聲音啞了幾分,『這……許縣城下,這……僅是八百騎?!』
『然也!八百騎!』曹操忍不住咬牙低聲喝道,『荀文若坐鎮許都!潁川乃其鄉梓根本,門生故吏遍布,鄉黨豪族雲集響應!竟……竟被關氏區區八百騎,逼得如此狼狽?況且以其之能,竟然連潁川鄉勇都約束不住,任其內訌潰散?!呵呵……若非子廉信報,某還以為是真來了三千精騎!』
雖然三千也不算多,但是和八百比較起來,完全就不是一個數量級了。
其實荀彧上報三千也沒什麼錯,畢竟關羽北上進攻潁川的時候,就是三千人馬。
之所以沒有詳細說到了許縣城下的驃騎軍數目……
如果是在之前,曹操也不會有什麼太多的想法,可是現在麼,先有荀彧和曹仁意左,又有曹洪上報數目相差,曹操心中的懷疑,就像是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狠狠噬咬著他的心神。
荀彧是何等人物?
被譽王佐之才,總理內政,協調四方,平衡諸方勢力,其威望、能力、手腕,曹操比任何人都清楚。
潁川更是荀氏根基所在!
荀彧登高一呼,應者絕非尋常烏合之眾可比!
好,就算那些臨時招募的義兵素質參差不齊,缺乏訓練,也不至於在關羽僅僅八百騎兵的游弋威脅下,就如此輕易地內訌。崩潰!
八百騎兵想要攻城?
真以為誰都是斐潛,都能有火炮隨行?
潁川潰敗的速度,簡直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荀彧本人,從最初就未曾真正下定決心死守許縣?
或者是他有意無意地縱容了內部的矛盾與混亂,甚至……
暗中推動了這種局面的產生?
這種念頭,就像是毒蛇的毒藥,進入血液之中,便是瘋狂的蔓延,纏繞侵蝕著曹操的理智。
曹操不由得又想起荀彧之前執意要返回許縣保土安民,卻將曹操他丟下不顧!
如今許縣局面敗壞至此,幾乎是拱手讓關羽兵臨城下,幾不能守?
而荀彧本人卻僅僅心力交瘁?
現如今誰不心力交瘁?
汜水關就容易麼?
這一切串聯起來,讓曹操不由得開始懷疑……
難道這昔日的首席謀臣,被自己視為肱骨的荀文若,已經在暗中做出了選擇?
或者是荀氏家族又雙叒叕在下注了?
這一份急報,或許就是為了擺脫罪責而特意搞出來的?
畢竟荀氏是潁川首屈一指的士族,也需要考慮家族的未來。
『文若……連你……也要棄我而去了麼?』
曹操心中默念,一股比面對關外斐潛那鋼鐵洪流時更蝕骨的孤寒,緩緩漫過心頭。
而且這種懷疑會蔓延!
現如今汜水關中,有各地搜羅來的鄉勇,士族子弟,其中一半多是豫州的,而在豫州的這些人當中,又是以潁川為眾!
而荀彧此刻在許縣表現出的這種『不可靠』,不由得讓曹操的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可靠』,是不是別有『企圖』?
畢竟這些潁川的士族豪強的子弟、私兵、家丁,都與許縣潰散的那些『義兵』,本質上同源同種,血脈相連……
許縣那邊領頭之人若是靠不住,那麼關內這些人,又如何能讓曹操完全相信?
『潁川子……現不可信……』曹操對曹仁低聲說道,『即刻加派人手,嚴密監視營中所有潁川籍鄉勇營地!若有任何異動跡象……』
曹操的話,嚇了曹仁一跳!
這是幾個意思?
但是在下一刻,曹仁就明白過來,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下去安排了。
可如此一來,問題又產生了……
監視潁川子弟的人,不是老手。
人是有第六感覺的,或者叫做上古基因當中應對危險的本能,同時汜水關裡面的真正經驗豐富,忠誠老練的軍校,早已在連續征戰中折損殆盡,所剩無幾,所能抽調來監視潁川子弟的人,自然是足夠忠誠的,但是軍事上經驗並不豐富的曹氏夏侯氏的親屬子弟。
而另外一方面,這些潁川鄉勇,在經歷了長途跋涉的艱辛,又進入汜水關後目睹的日益肅殺壓抑的氛圍,再加上近距離了解到了驃騎軍的情況,以及親眼看見了在汜水關內的一些傷兵慘狀後,原先心中那些茫然而起的熱血衝動,自傲自大,便是漸漸的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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