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7章 欲速不達反招損(1/2)
荀彧派出的心腹使者,利用對於潁川地理的熟悉,繞過了關羽的部隊,帶著荀彧的親筆信,接觸到了舞陽韓氏的族長。
韓氏在舞陽經營數代,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
原本舞陽韓氏獻女,多少也有試圖投注的意思,但是奈何關羽實在是太過傲氣,不是娶妻而是納妾!
這就是關老二沒學他哥學到位的地方了……
好歹劉大耳在名義上還是稱其為『夫人』,別管是幾夫人,反正是夫人就對了。
關羽一來沒有行正式婚聘之禮,二來也沒有給韓氏什麼名頭上的對待,在韓氏這等地方大族眼中,無疑便是極大的羞辱。
他們不僅感到家族尊嚴受辱,更擔憂以關羽如此霸道行徑,日後會對韓氏在舞陽的田產、人口、商業等核心利益進行進一步的侵奪與壓榨。
雖然大戶人家的女兒多半都是政治交易的商品,但是明顯關老二沒按照規矩來!
只能怪春秋筆法太過於省略了……
於是,荀彧的密信就到了。
荀彧不僅以朝廷的名義,鄭重許諾事成之後將大幅提升韓氏在整個潁川郡的地位與利益,賜予官爵田宅云云,更是精準的撩撥到了『納妾』的痛處,放大了韓氏之中對於關羽的不滿。
畢竟韓氏家族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其中有投驃騎的,也有反對驃騎的。
投驃騎的這些人,熱臉貼了關老二的冷屁股,也就壓不住反對驃騎的這些人鬧騰。
這些韓氏反對派,精心挑選了一批精明強幹的族中子弟,備齊了豐厚的『禮物』,按照荀彧的暗示,前往關羽之處勞軍。
大批處理好的豬羊,數十壇本地釀造的醇酒,以及各種精緻點心。
藥肯定有,但是沒直接加。
畢竟進軍營之前會檢查的……
而關老二之前報喜的軍報,便是給他們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得知關將軍解民倒懸,特代表舞陽父老,前來犒勞王師,以表感激擁戴之情。』
這份說辭,兼顧了恭維和人情,極難挑出毛病,所以當韓氏等人前來,關羽也心情頗佳地接見了韓氏使者,和顏悅色地接受了豐厚的犒勞物資,並頗為大度地允許部分『誠懇』的韓氏子弟留在營中,協助管理這些物資,照料犒勞事宜。
於是,這些香氣四溢的酒肉被分發到各營。
連日急行軍作戰的士卒們,正是饑渴交加之時,見到如此豐盛的美食佳釀,無不歡欣雀躍,營中氣氛頓時更加熱烈。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漸漸浸透了臨潁城的內外。
關羽軍營地里,篝火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
殘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酒液的微醺氣味,夾雜著士卒熟睡後粗重的鼾聲。
如果說關羽統帥的是一般的兵卒,或是劉備自己帶的,以及坑蒙拐騙來的其他隊伍,說不得荀彧和韓氏的密謀就成功了……
只可惜,關羽之下,還有驃騎人馬!
一名負責下半夜巡哨的驃騎軍都尉,他按照慣例,帶著兩名親兵巡查後營。
因為驃騎軍的操典,就要求中底層的軍校士官,每日都必須親自巡邏,查崗,檢查作戰物資,包括馬廄,草料等,甚至連兵卒衛生情況都必須要進行處理……
即便當下在關羽之下,這些驃騎軍的習慣,依舊保持著。
然後,驃騎都尉就碰見了前來『幫忙』照料戰馬的韓氏子弟。
這些『自願幫忙』的年輕人,雖然見都尉他們過來立刻躬身行禮,舉止看似恭順,但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游移與緊張。
驃騎趙都尉在軍中數年,是從底層士卒一步步憑戰功升上來,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這種故作鎮定下的心虛,他幾乎一眼就能看穿。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隨意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問了幾句『馬匹照料得如何』、『草料可還充足』之類的閒話,暗中卻對身後親兵做了幾個隱蔽的手勢。
親兵走到了馬廄之中,檢查了草料和馬匹情況,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趙都尉於是也就沒說什麼,讓這些韓氏子弟回去。在趙都尉巡查回去的時候,他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是暗中增派了數名斥候,死死盯住了韓氏子弟,以及後營的幾處關鍵之所。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地間萬籟俱寂。
一名潛伏在暗處的哨兵,果然發現了一名韓氏子弟鬼鬼祟祟地鑽出了帳篷,躲在陰影之中,躡手躡腳地靠近後營……
就在那人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試圖添加到後營存儲的水池之中的時候,被驃騎斥候當場擒拿。
人贓並獲,無可抵賴。
趙都尉聞訊而來,立刻審問。
審訊過程簡潔而高效,軍中自有軍中對付奸細的手段,談不上溫和。
在劇烈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懼面前,那名韓氏子弟的心理防線很快崩潰,涕淚橫流地吐露了實情……
當趙都尉將連夜審訊得到的口供與那包作為物證的藥粉,呈送到關羽面前時,關羽頓時勃然大怒!
重棗色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額角青筋微微賁起。
丹鳳眼中猛然爆射出駭人的怒焰,頜下那部引以為傲的長髯,竟似被無形的怒氣所激,無風自動。
『好個舞陽韓氏!端的陰險狡詐!安敢行此鼠竊狗偷之舉,欺某太甚!』關羽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人!將這些韓氏鼠輩,盡數斬殺!』
先下令殺了這些韓氏子弟之後,關羽皺眉在大帳之中思索了片刻,忽然眯著眼冷笑道,『哼!既然費盡心機,行此毒計……某便……成全他們!』
……
……
天色剛蒙蒙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臨潁城內外的關羽軍營便開始出現了一些『混亂』。
兵卒大呼小叫的,來來往往亂作一團。
營門附近,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不少士卒,他們或手捂腹部,踉蹌而行,或是被同伴攙扶,退往後方……
間雜著一些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以及模仿的乾咳聲……
整個營地瀰漫著一種頹喪、病弱的氣氛。
約莫辰時,一支約千餘人的隊伍,打著頭前部隊的旗號,開始『倉皇』拔營。
他們隊伍行列鬆散,旌旗歪倒,士卒們垂頭喪氣,步伐『沉重』,沿著來時的官道,逶迤向汝水方向『潰退』。
隊伍中,不時有人『虛弱』地掉隊,癱坐在路邊喘息,或是伏在馬背上『痛苦』蜷縮。
這種情景,自然被臨潁城中的某些人看到了,旋即消息被以最快速度傳遞迴荀彧所在的潁陰城。
一直在府中焦急等待臨潁動向的荀彧,聞聽此報,霍然起身,先是一喜,但是馬上又皺起了眉頭……
『潰退?如此之速?』荀彧低聲自語,『韓氏之藥,竟然如此霸道?』
正常來說,投藥之後,反應沒那麼快的……
越是思索,他心中的不祥預感就越發強烈。
『可有親眼看見驃騎兵卒腹瀉之狀?』荀彧追問。
斥候表示只看到驃騎兵捂著肚子,並沒有當眾腹瀉……
荀彧心中的不安漸漸放大。
常言道,憋尿可行千步,拉稀寸步難行。
真要是韓氏之藥如此霸道,又豈能顧及什麼形象,沒有當眾拉稀的?
這不像是一支因中毒而喪失戰鬥力的軍隊在潰逃,更像是帶著某種目的性地『表演』撤退!
『不好!』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荀彧只覺得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計策被識破了!這是在將計就計,佯裝中毒潰退,意在誘我出兵追擊!驃騎軍必於途中設伏!』
一念及此,荀彧只覺得頭皮發麻。
『快!速派快馬,傳我急令!告知陳氏、鍾氏所率之前鋒,立刻放緩進軍速度,謹慎接敵,加強兩翼哨探,不得貪功冒進!敵軍多半誘敵!前方恐有埋伏!違令冒進者,軍法從事!』
傳令兵不敢怠慢,領命飛奔而去。
荀彧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有些慌亂……
如果他是能在前線作戰的猛將兄類型的將領,那就可以在第一線立刻指揮部隊,調整部署,重振陣列。
可惜他不是。
荀彧在廳堂之中焦慮地轉了幾圈。
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的強烈,那些臨時招募,又是心高氣傲的潁川豪族子弟,真的能聽從他的號令?
自己先前的鼓動與『必勝』的分析,早已將他們的胃口吊得極高,此刻見到『潰逃』的敵軍,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豈是區區一道遲來的謹慎命令能夠輕易拉住的?
荀彧越想便是越發的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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