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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0章 不成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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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戴著頭冠,披著大氅,坐在石頭上。

風卷著他頭冠邊上露出來的花白頭髮,不停舞動,就像是他紛亂的思緒,難以平復。

新安一戰,雖然是取得了不錯的戰果,但是後續的演變就差了許多。

老曹同學擅長亂中取勝。

這一點毫無疑問,但問題是對手若是不亂,老曹就沒處下手。

老曹帶著手下精銳,潛伏在雒陽城南一片地勢起伏,便於隱蔽的丘陵林地之中。他們已經在此埋伏了近兩日,如同耐心等待獵物的毒蛇,冰冷的眼眸緊緊盯著通往西山和雒陽城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灼的等待。

有時候,人不服老,但是不服老不行。

身體和現實的回應,顯露著歲月的痕跡。

不服老,是靈魂永不熄滅的火;服老,是身體傳遞出來的慈悲與智慧。

曹操的身形,在黃昏的光影之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眺望著雒陽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這暮色與距離,看到雒陽城中那些猶豫不決的守將,看到他們最終按捺不住,打開城門,派出援軍,一頭撞進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就像是他突襲新安一樣,西山被圍困的從來部,是當下曹操擺出來的誘餌。

曹操了解驃騎軍之中的情誼和道義,也明白在某些時候,這種情誼和道義反而會成為枷鎖,他知道雒陽城中必然會在『救』和『不救』之間艱難抉擇,他甚至期待著棗衹或是其他什麼人能意識到這一點,然後在『不得不救』之下的掙扎之中,最終冒著僥倖心理『冒險一搏』……

這樣,才會讓曹操心中舒坦一些。

失敗者,總是希望旁人比他更失敗。

就像是成績發下來之後,總是希望有人比自己考得還爛一樣。

時間一點點流逝,但是預想中的雒陽援軍,卻始終沒有出現。

求援信沒送進去?

不可能。

荀彧派人告知,求援信確實是送進了雒陽城內。

『莫非……』

曹操眉頭微微蹙起。

這不正常。

驃騎軍並非怯懦之師,棗衹也非毫無擔當之人。

要麼是城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還是說又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事項發生了?

曹操忽然又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似乎有什麼危險在逼近。

就在曹操心中疑雲漸生,覺得有些不安生的時候,一名曹軍斥候面帶驚慌之色,側面山坡急急而來,臉上一條條的都是汗水沖刷出來的泥溝,見到曹操便是忙不迭的拜倒稟報……

『丞相!發現敵軍!』

曹操心中一跳,頓時一喜,『雒陽城出兵幾何?何人為將?步卒騎兵各有多少?』

斥候吞了一口唾沫,有些尷尬的說道:『回,回稟丞相……不,不是雒陽城……』

曹操臉上的笑意頓時凝結。

斥候低頭不敢看曹操,『丞相,是西北方向……發現有騎兵行進激起煙塵……是往西而去……』

『往西?』曹操愣住了,『人馬多少?』

『大概千餘騎……』斥候回稟道。

『何人領軍?』曹操又問。

斥候頭更低了,『天色昏暗,小的……小的看不清楚……』

曹操吸了一口肉夾饃,有些繃不住了。

可是又能奈何?

曹軍原本精銳斥候,在一次次的和驃騎碰撞之下,也漸漸折損。

現如今的斥候……

也不能說完全不行,但是在許多方面都差了一些。

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敢靠近,自然就看不清楚了。當然,不敢靠近也不是完全沒有壞處,至少能保住性命回來傳遞消息,不是麼?

可是這個消息,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西北方向?

那不是去救從來的,也不是雒陽城之內的兵馬,而是北面渡口而來的驃騎軍大軍分部!

既然是北面渡口而來的驃騎軍分部,又是為何不去援救從來,或是去聯繫雒陽城?

驃騎騎兵沒有隱藏行蹤,那就是為了趕時間,那麼又是在趕什麼時間?

那麼這麼大張旗鼓的騎兵行進,有沒有斐潛想要借這支騎兵作為誘餌的意思?

若這支騎兵是誘餌,那麼斐潛想要釣的魚又是什麼?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曹操腦海中串聯起來!

雒陽城按兵不動,並非怯懦,而是可能早已看穿了他的圖謀,甚至可能已經與北岸取得了聯繫!

這支突然出現的騎兵,目標明確,不是前往雒陽,也不是去救從來,而是要在河洛之中釣出他來!

這是斐潛要反過來抄他的後路,將他這支精銳徹底鎖死在河洛之中!

『好……好一個斐子淵!』

曹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發現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後發制人的窘境。他在這裡苦心孤詣地設伏,等待獵物上門,卻沒想到獵物的主力早已悄然繞到了他的身後,亮出了更加鋒利的獠牙!

戰爭之道,奇正相合。

誰又能永遠料敵於先,永遠不犯錯?

比的往往就是誰犯的錯誤更少,誰能在對方犯錯時抓住機會!

顯然這次,犯錯的是他曹操。

他因為一次小勝,卻貪功了……

他低估了雒陽守將的定力,更低估了斐潛用兵的果斷與狠辣!

挫敗、憤怒,以及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的湧上曹操心頭。

河洛之戰,從最初的雄心勃勃,到如今的步步被動,仿佛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曹操緩緩閉上眼,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只剩下了冷靜和理智。

幸好,現在還不算晚。

但是也不能再拖延了……

『傳令……』曹操的聲音依舊平穩,『各部保持隱蔽,不露煙火……入夜之後,悄然拔營,連夜撤往伊闕關!』

『呃?』典韋聞言不由得問道,『那……主公,不打雒陽了?西山呢?』

曹操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雒陽……西山……眼下已非首要!當務之急,是保住伊闕關,確保退路暢通!』

一隻小魚罷了,宛如雞肋。

典韋不是很能明白曹操的意思,但是曹操怎麼說,他也怎麼做。

這至少讓曹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來……

夜色如期降臨,如同一塊巨大的黑絨布籠罩了大地。

曹操率領麾下精銳,人銜枚,馬裹蹄,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然撤離了潛伏已久的陣地,向著南面的伊闕關方向疾行。

一路無言,只有馬蹄踏在泥土上的沉悶聲響和兵卒壓抑的呼吸聲。

似乎又是一個輪迴。

曹軍進軍河洛之時,雄心勃勃。

曹操領兵突襲新安之時,也同樣是氣宇軒昂。

經過一夜的急行軍,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伊闕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關牆上依舊飄揚著曹軍的旗幟,讓一路緊繃著神經的曹操微微鬆了口氣。

至少,退路還在。

然而當曹操才剛剛抵達關下,還沒有進入伊闕關之時,一騎快馬如同瘋了一般從關內衝出,馬上騎士滾鞍落馬,連滾帶爬地衝到曹操馬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嘶啞……

『丞……丞相!荊北……荊北八百里加急!襄陽……襄陽失守!』

如同一聲驚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炸響!

曹操身形猛地一晃,幾乎要從馬背上栽落下來!

他一把奪過那封軍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不需要細看,那信使絕望的表情和嘶吼說出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北面河洛戰局不利,南面荊州根基動搖!

這一刻,縱使是曹操這等梟雄,臉上也終於無法抑制地露出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握著那封仿佛有千鈞重的軍報,望著眼前伊闕關的雄渾關牆,卻感覺腳下的土地,正在寸寸崩塌。

『荊北……也丟了……』

曹操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蒼涼與疲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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