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6章 蕭牆內(1/2)
幾艘樓船就能攻克襄陽城?
顯然不可能的,即便是襄陽城三面環水,依舊是難以純粹用戰船來攻城。
曹真也是關心則亂。
畢竟樓船出現在襄陽東南面,就有可能意味著在江陵的川蜀驃騎軍,通過雲夢澤,七扭八拐的到了襄陽之南!
這不僅意味著川蜀驃騎軍徹底控制了江陵地區和雲夢澤,也代表著曹真的叔父曹仁『全軍覆沒』!
連個報信的兵卒都沒來得及前來!
這無疑是大恐怖!
曹真率領著匆忙集結的樊城北門部分守軍,心急火燎地撲向南城。
一路上,他腦海中閃過的都是驃騎軍如神兵天降,曹仁大軍全軍覆沒的可怕景象,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當曹真急匆匆的過了浮橋,心急火燎的衝到東南城的城牆段,借著城頭燈火望去時,緊繃的心弦卻驟然一松!
只見遠處彎曲如鉤的江水之上,幾艘高大的樓船正在游弋,不斷向城頭拋射箭矢,也有少量士卒在登岸,似乎是要藉助樓船的壓制,破壞水門,或是攀附城牆進攻。
幾艘……
尼瑪!
樓船只有三艘啊!
當然,還有四五艘的小船。
報信的兵卒說是大隊樓船,曹真還以為是類似於大規模水軍的那種幾十上百艘戰艦規模……
曹真一口老血也不知道是要吐還是咽回去。
而且那些樓船上飄揚的旗幟,也並非他預想中驃騎軍的三色戰旗!
只是蔡氏的族旗!
蔡氏!
蔡瑁!
『蔡瑁!是蔡瑁這個背主之賊!』
曹真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對叛徒的極度鄙夷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兒郎們!看清楚!不是驃騎賊軍!是蔡瑁那條喪家之犬!是那個背棄朝廷、獻城求榮的無恥之徒!』曹真指向江面,聲音洪亮,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用最輕蔑的語氣鼓舞著同樣驚疑不定的守軍,『此等無義之輩,安能破我襄陽堅城?眾將士隨我殺敵,正好拿了這叛賊的人頭,祭奠我荊北死難的忠魂!』
咦?
不是驃騎軍?
襄陽城中曹軍兵卒便不由得都是鬆了一口氣。
聽聞來襲者並非那支連戰連勝,凶名在外的驃騎軍,而只是昔日的『手下敗將』蔡瑁,城頭曹軍的士氣近乎於肉眼可見的提升了不少。
恐懼被對叛徒的憤怒取代,士卒們紛紛張弓搭箭,擲下滾木擂石,抗擊著蔡氏水軍的進攻。
曹真心中也多少有些無名業火升騰而起!
雖然說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但是多少有些被戲耍的憤怒,以及對於蔡氏蔡瑁這種『背叛』行為的鄙夷,在這一刻就轉變成為了滔天的戰意。
而且曹真心中也是清楚,必須趁此機會迅速穩定軍心,並擊退這群趁火打劫的宵小!
『弓弩手聽令!』曹真聲如洪鐘,壓過江風與喧囂,『前列瞄準敵船甲板,壓制敵軍弓手!後列拋射,覆蓋船體與江面小船,阻其靠近!』
曹真親自指揮,命令清晰有效。
原本因慌亂而顯得有些射擊散亂的曹軍弓弩手,迅速找到了主心骨,依令而行。
密集的箭矢如同驟雨般潑向江面,雖然蔡氏的樓船有女牆遮擋,但甲板上活動的蔡氏弓手頓時被壓製得抬不起頭,射向曹軍城頭的箭矢自然就變得稀疏起來。
城牆下,試圖劃著名小艇靠近城牆根,準備破壞水門的蔡氏水兵,更是遭到了沉重的打擊,不少人連人帶船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跌入冰冷的江水中。
而那些試圖登城的蔡氏士兵,也同樣沒能討到什麼便宜。
『刀盾手、長槍兵上前!守住垛口!滾木擂石,對準雲梯!』
曹真快步在城牆上移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他看到幾處蔡氏樓船試圖將攜帶的雲梯搭上城垛,立刻指揮就近的守軍重點防禦。
沉重的滾木擂石被守軍合力抬起,朝著那些試圖攀爬的蔡氏士兵狠狠砸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聲,剛剛爬上船梯一半的蔡氏水兵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跌落,重重砸在下面的船體或直接落入江中,激起混濁的水花。
在下方的蔡氏士兵尖叫著,散亂躲開,引起城牆上的曹軍兵卒一陣哈哈大笑。
『火油準備!』
曹真看到有鬥艦試圖用船首的沖角撞擊水門柵欄,便是立刻下達了應對的命令。
火油被傾倒到了水面上,火箭和火把隨之落下,頓時燃起熊熊大火,將船隻和上面的士兵一同吞噬!
在曹真冷靜而高效的指揮下,南城守軍各司其職,配合漸漸默契。
弓箭壓制,滾木擂石打擊攀爬者,金汁火油對付密集陣型和靠近的船隻,形成了一個立體的、殘酷的防禦體系。
蔡氏水軍的突擊被打退,在城牆下和江面上留下了大量屍體和燃燒的船骸,攻勢明顯受挫。
城頭上的曹軍士卒,見主將指揮若定,防禦有效,叛軍死傷慘重卻難以寸進,原本的慌亂徹底平息,士氣逐漸回升,甚至開始發出怒吼和嘲罵,發泄著對叛徒的憤恨。
襄陽防線,在經歷最初的混亂後,終於如同被重新擰緊的螺栓,變得穩固起來。
蔡氏樓船雖然裝備精良,水戰嫻熟,但畢竟兵力有限,且缺乏重型攻城器械,幾次試圖靠岸強攻都被擊退,只能憑藉船上的弓弩與城頭對射,進行牽制。
戰事似乎陷入了僵持。
曹真心中稍定,開始更冷靜地觀察局勢。
他注意到,蔡氏水軍的進攻雖然看似猛烈,但總感覺……
有些雷聲大雨點小。
蔡氏的船隻是從何而來?
這些『蔡氏士兵』,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不對勁……』
曹真眉頭漸漸鎖緊,一絲疑慮重新浮上心頭。
蔡瑁不是傻子,他應該知道單憑他這點力量,根本不可能攻下重兵防守的襄陽。
那他此舉目的何在?
僅僅是為了騷擾?
還是……
他猛地想起樊城北門那場詭異的,最終落空的『埋伏』。
聲東擊西!
這個詞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著他的神經!
難道蔡瑁在南城的進攻,依舊是佯動?
是為了吸引自己和襄陽的守軍主力?
可是,他們的主攻方向到底是哪裡?
樊城北門已經證明是虛晃一槍,難道還有其他……
就在曹真心念電轉,隱隱捕捉到一絲靈光,卻又未能徹底想明白那關鍵之處時——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過街道,急急等上了城牆,撲到曹真面前,『將軍!將軍!不好了!樊城北面……北面……有變!火光……北面樊城有好大的火光!』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斥候的話,從襄陽城的北面,隱隱約約地,如同沉雷滾動般,傳來了陣陣喧囂之聲!
曹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猛地扭頭望向北面,儘管隔著重重屋舍城牆,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越來越清晰的躁動喧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樊城!
真是北面有敵!
曹真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提線木偶,所有的判斷,所有的部署,全都落在了空處,或者更糟,全都落入了敵人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曹真如同救火隊員,剛在南城勉強撲滅蔡瑁掀起的浪頭,又不得不帶著親兵和部分機動兵力,馬不停蹄地度過大河,前往樊城的北城牆。
當他氣喘吁吁地登上樊城北門城樓,遠遠眺望時,心臟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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