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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1章 臨事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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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蔡瑁公然叛變,蒯氏又是悄然遁走之後,這片土地便如同失去了黏合的沙堡,在暗流涌動中搖搖欲墜。

曹仁坐鎮襄陽,眉頭終日緊鎖,如同這荊北深秋初冬陰沉的天色。

曹仁雖以善守著稱,但此刻面臨的並非堅城攻防,而是人心離散,防不勝防的暗箭與無處不在的猜疑。

追剿蔡、蒯餘黨的行動進展甚微,這兩家深耕荊州多年,根須盤錯,一旦存心隱匿,便如同水滴入海,難覓蹤跡。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一封來自江東的密信,歷經『千辛萬苦』送到了曹仁手中。

信中孫·十萬·權以慷慨激昂的言辭,痛斥驃騎大將軍斐潛乃『國賊』,十二不赦,董卓在生,動搖社稷,傾覆大漢,作為大漢最忠誠的臣子,孫十萬表示願與曹丞相摒棄前嫌,共擊江陵,瓜分荊楚,信中甚至還附上了一份江東的粗略進軍路線與合擊方略。

『合擊江陵?』

曹仁捏著孫權言辭懇切的帛書,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疑慮更深。

江東孫氏,向來反覆無常,首鼠兩端,與曹操更是舊怨頗深。

如今怎會突然如此『深明大義』、『忠誠大漢』,主動邀約合擊江陵?

曹仁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此乃詭計!

他將信使反覆盤問,又召集心腹將領密議。

『將軍,江東狼子野心,不可輕信!此恐怕是誘敵之計,欲引我軍出襄陽,而後圖之!』曹真在一旁,也是不太相信江東所謂的『忠誠』。

曹仁默然點頭,這正是他最大的擔憂。

襄陽雖局勢不穩,但城防尚在,若固守待援,未必沒有轉機。可一旦主力離開襄陽,前往江陵,且不說路途遙遠,兵糧補充的問題,若此時江東軍突然翻臉,或襄陽內部再生變故,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信中描繪的『共擊江陵、瓜分荊楚』的允諾,又像是一個香甜的蛋糕。

或者像一張焦香的大餅。

比如要上市的那一款。

一旦上市……

香啊!

江陵乃荊州腹心,若真能聯手江東將其攻克,不僅能極大緩解荊北的壓力,甚至能扭轉整個南部戰局的頹勢。

這對目前處處被動的曹軍而言,是一個難以抗拒的誘惑。

『或許……江東亦知驃騎勢大,恐其平定中原後,下一個目標便是江東?故而欲先下手為強?』另一名幕僚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且聽聞這劉玄德乃皇叔……昔日被遣於交趾,與驃騎並不和睦……如今客居江東……這孫仲謀欲引其對付驃騎……也未可知。』

這種可能性讓曹仁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利益,永遠是驅動聯盟最根本的東西。

斐潛如果取了山東,那麼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會宛如董卓一般『謀朝篡位』……

當然現在斐潛還沒有『謀朝篡位』,但是山東之中很多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如果孫權覺得與曹氏合作有利可圖,那麼這次聯盟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謹慎壓倒了一切。曹仁沒有立刻回復江東,而是加派了大量斥候,嚴密監視江東軍的動向,尤其是水軍的調動。

同時,他下令襄陽守軍提高戒備,做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的準備。

數日後,斥候陸續回報,江東水軍確有集結跡象,部分陸軍也開始向江夏方向移動,似乎並非作偽。

更重要的是,江陵方向的驃騎守軍也明顯加強了戒備,烽火台日夜不息。

曹仁心中的天平開始微微傾斜。

但他依舊不敢大意。

他決定,即便要合作,也絕不能將主動權完全交給江東。

曹仁親自點齊五千兵馬,外加五千民夫,號稱五萬大軍。又令曹真為副將,留守襄陽,然後曹仁才親自帶著兵卒率軍南下,前往江陵。

在行軍途中,曹仁也異常謹慎,選擇的路線多是易守難攻之地,宿營地也必定背靠山險,面臨水源,營壘修築得極為堅固,斥候放出數十里外,嚴防任何可能的偷襲。

抵達江陵外圍後,曹仁也並未急於與江東軍會合,而是先在距離江陵城約三十里的一處地勢較高,靠近漢水支流便於取水和撤退的地方紮下堅固營寨。

曹仁親自勘察地形,確保營寨易守難攻,就是為了確保萬一,即便江東突然翻臉,也能支撐一段時間。

等到全部都準備妥當之後,曹仁才派出使者與江東軍的統帥接觸,而且曹仁也不相信劉備,更拒絕了劉備的邀請,更是仔細觀察著劉備軍的動向,試圖找出任何破綻。

即便是劉備表現得頗為『誠懇』,詳細闡述了合力攻城的計劃,並表示江東軍願為先導,率先攻城,以表誠意云云,曹仁也依舊沒有放下戒備之心。

『江東願為先導?』曹仁心中冷笑,這要麼是真心實意想要儘快破城,要麼就是苦肉計的開始。他不動聲色,表示曹軍遠來疲憊,需稍作休整,願意先觀江東健兒破城雄姿云云。

反正一句話,江東軍要先拿出『誠意』來……

結果劉備還真就答應了!

這讓曹仁不由得有些意外……

次日,對於江陵的攻城戰就展開了。

曹仁親自登上一處高地,遠遠眺望江陵城下的戰況。

只見數千打著江東旗號的士卒,在將領的指揮下,扛著雲梯,推著楯車,冒著城頭上驃騎軍密集的箭矢和滾木擂石,吶喊著向城牆發起了猛攻!

戰鬥異常激烈。

城頭驃騎軍的抵抗十分頑強,箭如雨下,滾石檑木轟然砸落。

江東軍的攻勢一次次被擊退,傷亡肉眼可見地增加。

曹仁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有江東士卒被箭矢射穿胸膛,從雲梯上慘叫著跌落;也有人被滾石砸中,瞬間血肉模糊;城下很快便堆積了不少江東兵卒的屍體和傷兵,鮮血染紅了土地。

『這……』

曹仁心中的天平開始動搖起來。

人死,不能復生。

即便是離得遠,也能聞到這臟器味和血腥味……

『看來……不似作偽……』

曹仁低聲嘀咕著,語氣中帶著一絲震撼。

如此真實的傷亡,若真是用來演戲,那代價未免太大了。

曹仁沉默著,依舊在觀察,目光銳利的掃視著戰場。

當然,曹仁也注意到在江東陣線之中,劉關張的攻勢雖然猛烈,但似乎並未動用最精銳的部隊,攻城器械也算不上特別精良。

而且劉備的戰旗也是長時間的位於中陣,並未過於靠近前線。

這也很正常。

易地而處,曹仁也不會一口氣將手中所有底牌全部都扔出去,保持一定的戒備才是合理的。

就在這時,一隊驃騎軍騎兵從江陵西側門突然殺出,直撲攻城江東軍的側翼!

江東軍似乎猝不及防,陣腳頓時有些混亂。

城頭也適時射下一波密集的火箭,引燃了部分江東軍的攻城器械。

混亂中,曹仁看到一名江東軍校尉模樣的將領,在奮力組織抵抗從側門衝出的驃騎軍時,不敵驃騎軍將,交手幾個回合,就被砍落馬下,然後被親兵拖了下去……

這一幕,讓曹仁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又消散了幾分。

血色迸發出來的時候,以曹仁的經驗判斷,那是真受傷了,而且還有可能是重傷!

這傷亡……

連江東中級軍官都負傷了,若還說是『苦肉計』,那這血肉也實在是太多了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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