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4章 挹彼注茲(2/2)
現在龐統顯然是找到了,並且切斷了通往北城的暗渠!
北城雖大,雖有銅雀台、文昌殿等處的景觀池塘和幾口深井,但其日常用水,很大程度上依賴於貫穿城區的暗渠引來的活水。
如今活水源頭被斷,顯然立刻就是亞歷山大。
水源被切斷的消息,不脛而走,而陳群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立刻派遣心腹官吏,奔走於各坊之間,高聲宣告:『城中水儲備充足!銅雀台下深潭,文昌殿前碧池,皆水滿如鏡!更有十數深井,足以支用!驃騎斷我漳水,不過是蚍蜉撼樹,徒勞無功!諸君切勿驚慌,各安其位,謹守勿出!』
然而口號終究敵不過現實。
隨著水位持續下降,在水井旁排隊等待取水的人群越來越長,桶中打上來的水卻越來越渾濁。
銅雀台下的深潭?
那是曹丕及其核心親衛的禁臠,尋常官吏兵卒豈敢覬覦?
文昌殿前的碧池?
那更多是象徵性的景觀,儲水量有限,而且即便是供給,也優先供應的是丞相府及高級僚屬。
人不吃飯,還能撐個幾天,但是一旦缺水,就立刻心中發慌。
這種資源匱乏的慌亂,也催化了本就存在的派系矛盾。
冀州派與豫州派之間的積怨,在崔琥叛變引敵軍入南城後,早已如同布滿乾柴的火山。
如今,這水的問題,成了點燃矛盾的引信。
『憑什麼他們豫州人總能優先取水?還總是最清的那幾口井!』
一個冀州籍的低級軍官看著不遠處另一口水井前,幾個潁川口音的文吏在家僕護衛下,輕鬆打滿水桶揚長而去,而自己這邊排了半日隊,卻只分到小半桶渾濁的泥水,忍不住憤憤地低聲咒罵。
『就是!說是共存亡,到了關鍵時刻,還不是他們自己人顧自己人!』旁邊一個冀州老兵啐了一口,臉上也滿是憤怒,『當初崔都尉……唉,若不是被逼到那份上……』
類似的議論和不滿,在冀州籍的士卒、低級官吏乃至其家眷中迅速蔓延。
他們覺得受到了不公的對待,認為豫州派系憑藉著與曹氏的親近關係,壟斷了本已緊張的水資源。
很快的,劇烈的衝突在一處位於兩派聚居區交界,水質相對較好的水井旁爆發了。
起因很簡單。
插隊。
平日裡面,有時候看見插隊的,也就忍了。
但是現在本身就有矛盾,加上又是處於這種極大壓力的環境下,幾乎就是在眨眼的功夫,就從口角之爭變成了流血衝突。
『豫州狗欺人太甚!』
『跟他們拼了!反正沒水也是死!』
最開始的時候,還沒直接動刀子。
冀州人操起扁擔、木棍就沖了上去。
豫州軍侯及其手下也不甘示弱,揮舞拳腳相向。
頃刻間,水井旁亂作一團,怒罵聲、慘叫聲、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率先拔出了刀來,鮮血就染紅了井台周圍的土地。
等到曹丕的親衛隊聞訊趕到強行彈壓時,雙方已有幾十人受傷,其中七八人傷重垂危。
現場一片狼藉,血跡斑斑,雙方人員雖已被隔開,但依舊怒目而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仇恨與不安。
曹丕又驚又怒。
驚的是內部矛盾竟已激化到如此地步,怒的是這些不識大體的蠢材,在城外大敵環伺之際,竟為了一點飲水自相殘殺!
曹丕的到來,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些許,但是曹丕也清楚,如果他不能及時處理好眼前的事情,那麼這眼前的一點血色,就會像是火星落入了乾草堆當中,遲早瀰漫成為滔天烈焰!
曹丕咬著牙,目光冷冷的掃過眾人,深深的吸了一口麻辣燙,然後忍著怒氣,沒有訓斥,而是先下令讓人救治傷患,『來人!將所有傷者,無論是誰,即刻抬往醫官處救治!不得有誤!』
隨即,曹丕命令甲士徹底封鎖該水井周邊區域,嚴禁任何人攜帶兵器靠近,並將衝突雙方的主要人員強行隔離。
陳群緊隨其後,對著衝突的雙方展開輿論攻勢,搶占道德高位。
陳群的聲音,顯得沉重而痛心,『爾等何其糊塗!城外逆賊,斷我水源,就是要讓我等自亂陣腳,自相殘殺!爾等今日在此流血衝突,有何意義?!無非是親者痛,仇者快!此等行為,與自尋短見何異?!』
曹丕也難得的,展現出他作為統治者果決狠辣的一面。
他沒有遲疑,當即就下令逮捕了五名動手,並且造成傷亡的人員……
主要是這幾個傢伙身上染的血太多太明顯,一看就是近距離噴濺上的。
雙方都有,三人來自豫州,兩人是冀州的。
曹丕不顧他們的哀嚎與辯解,就在這血腥未乾的井台旁,宣布其『擾亂軍心,械鬥傷人』之罪,依軍法斬首!
人頭滾落,看得周圍眾人面色發白,噤若寒蟬。
殺威棒之後,曹丕強壓下心中的煩躁與對這群蠢貨的厭惡,走到水井旁,指著那水井朗聲說道:『賊軍能截斷漳水暗渠,難道還能截斷這鄴城地底之水脈不成?天地生養,豈會絕人之路?從即日起,於城內擇地,再挖新井!凡有力出力者,皆記功勳!活水進不來,我等亦可掘井取水!慌什麼?!』
確實,現在水井排隊時間長,不就是因為水井少麼,要是多打幾口,甚至是多一兩口,也會立刻對於現狀有所改善。
陳群也立刻補充說道:『新開兩口井!東西各一處!一為冀州井,一為豫州井!地點位置,抓鬮而定!器具工匠,一律均等!誰先開出新井,重賞千金!』
相互爭鬥的雙方,在曹丕和陳群輪番上陣,巧妙的引導之下,暫時讓爭鬥的雙方冷靜了一些,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開新井的事務上,但是這僅僅只能是治標不治本,冀州派和豫州派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得到根本性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