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813章 其命維新

第3813章 其命維新(2/2)

目錄

然而這僅僅只是龐統組合拳的開始。

……

……

深秋的漳水,水量已不似盛夏般豐沛,但依舊帶著一股沉鬱的顏色,蜿蜒流淌在鄴城之畔。

連續數日的食物採集,雖然未能徹底解決糧荒,卻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原本死氣沉沉的南城煥發出了希望的活力。

百姓們的臉上,少了幾分絕望的麻木,多了幾分為生存而奔波的汗水,以及收穫時響起的歡笑。

更重要的是,通過親身參與和耳濡目染,他們對驃騎軍的看法,已從最初單純的恐懼或期盼救濟,逐漸轉變,他們開始相信,這支軍隊似乎真的與以往那些只知征斂殺伐的兵痞不同。

與此同時,龐統對冀州士族子弟的梳理也初見成效。

幾次三番的當眾懲戒,再加上尋食榜的競爭排名,如同大浪淘沙一般,將那些冥頑不靈、陽奉陰違,或是只知空談的紈絝子弟,沖刷了下去。

剩下的,如崔林、沮鵠,以及一些在壓力下被迫變得務實的寒門子弟,看到了機遇,也明白了龐統劃下的規矩。

這些渴望新機遇的士族子弟,明白了在驃騎三色旗幟之下,唯有實績才是根本。

他們開始積極主動地配合驃騎軍的各項指令,甚至主動出謀劃策,希望能在這新的秩序中占據一席之地。

見時機成熟,龐統終於拋出了他籌劃已久的下一步。

這一次,龐統沒有再簡單地要求民眾『自願』出工,而是頒布了一道新的命令,通過各坊的『就食從事』和驃騎軍文吏,迅速傳遍了南城……

『漳水之畔,魚蝦潛藏,乃天賜之食。然零星捕撈,所得有限。今徵募民夫,每戶出一丁壯,於指定河段,修築土壩,壅塞支流,聚水成窪,以便捕撈!凡參與者,每日按土方、工時,折算勞績!憑此勞績,可於軍中兌換相應糧鹽!累積之數,亦可累獲授田!多勞者多得,公平交易,絕不賒欠!』

這道命令下達,頓時激起千層浪!

與之前漫無目的的野外覓食不同,這次的目標非常的明確。

築壩攔水,捕魚獲利。

出工得績,累積獲田。

這所有的一切,都刺激著南城的百姓民眾。

關鍵是龐統在進行了一系列的前戲之後,才下達的這種大規模召集百姓民眾,集體勞作的命令!

而不是簡單的四個字『以工代賑』!

沒有民眾信任的基礎,沒有可以清明執行號令的官吏隊伍,想要『以工代賑』?

就上嘴皮碰下嘴皮?

……

……

命令傳到南城各坊時,最先沸騰的是西市角落裡面的貧民窟。

孫瘸子正坐在門口,找了一塊石頭上磨著那把豁了口的鐮刀。

前幾日他跟著驃騎軍去城外樵採,咬著牙,瘸著腿,掙了些糧,總算熬了過來,就連這破鐮刀,也是通過勞作換來的……

聽見坊里李屬吏念完命令,孫瘸子愣了片刻,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的鐮刀。片刻之後,他猛地站起身,那把原本他視如珍寶的鐮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孫瘸子直著脖頸,眼中甚至出現了泛紅的血色,『那娃!你說啥?出丁壯築壩,按工時換糧鹽,還能攢著換田?!』

李屬吏也沒理孫瘸子沒頭沒腦的呼喊,點了點頭,面向更多聞訊而來的百姓民眾,高聲說道:『驃騎軍有明文約定!築壩一土方可算十績,如果用來換糙米,可以換半升!如果捕魚時幫著捕撈,分揀,搬運者,一個時辰算二績!如果攢夠了五百績,北城平定之後,就能優先挑一畝好地!而且每日收工時,願意以績效換糧鹽者,都可以當場兌換!絕不拖到第二天!』

孫瘸子看不懂李屬吏舉著露布上的字,但是他依舊紅著眼,死死盯著那露布。他的手腳在抖,他的靈魂也在顫抖,帶著渴望的問道,『我……我這瘸腿,也可以去築壩麼?』

李屬吏看了孫瘸子一眼,『按照土方算,又不是按腿腳算!再說了,就算是土方不便,不是也可以幫著捕撈運送,也有績點!』

孫瘸子哆嗦著,他這輩子給地主當過長工,給舊官府修過驛道,哪回不是出工餓肚子,完工被剋扣?

之前修鄴城城牆時,曹軍官吏是管飽飯,結果真去了,每天就給兩個摻木屑沙子的窩頭。

那個時候的孫瘸子還不是瘸子。

官吏說,他吃一個窩頭就『飽』了,絕對吃不下第二個,而且現在還給了兩,怎麼就不是『管飽飯』了?

而且發放窩頭的官吏也表示,他就是奉上令來的,有什麼問題讓百姓自己去找上面去。

然後他跟著一些人去理論,就被曹軍兵卒打瘸了腿。

沒有醫療,也就瘸了腿。

畢竟在曹軍官方宣稱之中,孫瘸子等人是聚眾鬧事之罪。

『我去!我去!』

不遠處的張老倌,率先喊道,『我還有把氣力!一天能築兩立方土!』

『我「身強力壯」,我也去!』

真的都是身強力壯麼?

其實並不是,這些貧民窟的百姓民眾,多數都是瘦弱的,還有一些人和孫瘸子一樣,身有殘疾的,但是他們並不會因為自己瘦弱,或是殘疾,就會覺得自己可以理所應當的躺下來等吃等喝……

不過半日光景,各坊登記丁壯的木牌前就排起了長隊。

驃騎軍雖說來者不拒,但是也沒有全數都讓百姓民眾去挖漳水修土壩,登記到了一定數目的時候便是宣稱人數夠了,不再接受新的報名。

驃騎軍對於這種場面習慣得很,因為他們一些人在投軍的時候,就是這種先到先得,去晚了拍大腿的局面,所以也都笑呵呵的和那些來不及報名的百姓解釋,表示下一次報名的時候要趁早。

三日後,漳水南岸已是一片熱火朝天。

崔林已經是換了一身的粗布短褐,正站在河邊指揮民夫夯土。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穿過這種短褐,他也不清楚自己之前什麼時候有站在這腥臭的泥土之中過……

他出身清河崔氏,從小到大出門都是錦衣玉食,車馬接送,哪沾過這種腥臭泥土?

可是現在,他懂得要岔開腳站著,而且連腳趾都要進可能的展開,如此才不會在濕滑的泥土裡面跌倒。

『這裡要築得硬些!才能結實!』崔林一邊說,一邊拿起夯錘示範,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沒哼一聲。

沮鵠前兩天吹了風,害了風寒,在驃騎軍中醫師治療之下,才見了好,便是坐不住,披著衣袍,在河邊草棚裡面,協助驃騎軍中書作登記勞績。

這些百姓民眾完工後,都拿著木牌來記帳,沮鵠便是會當面登記,並且讓百姓民眾親眼確認。他原本的士族子弟的脾氣,似乎也消失了,遇見眼神不好,或是聽力較差的百姓,沮鵠也不嫌麻煩,儘可能的重複解釋,嗓子都啞了也沒空喝一口水。

人與環境的關係是辯證統一的動態平衡系統。

老馬說,人是靠自然生存,在改變環境的過程當中,也被環境所影響。

風從漳水吹來,帶著魚蝦的鮮氣,也帶著民夫們的笑聲。

汗水浸透了他們襤褸的衣衫,泥土沾滿了他們的手腳和面龐,但許多人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久違的光彩。

號子聲、工具的碰撞聲、官吏報數的聲音,混雜著漳水的流淌聲,匯成了一曲辛苦、忙碌、也是充滿生機的勞動交響曲。

龐統這一連環計,也在這聲曲之中,漸漸的露出了獠牙……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