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3章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1/2)
汜水關西面,驃騎軍連綿營壘,如沉默巨獸般蟄伏著。
旌旗飛舞,像是巨獸身上的鬚髮。
偶爾閃現的刀槍寒光,則是巨獸不經意露出的爪牙。
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塬之上,斐潛和諸葛亮並馬而立。
二人的披風在風中飄蕩,獵獵作響。
斐潛抬頭仰望蒼穹。
雲層厚重。
不過並不像是夏日暴雨之前的那種翻騰奔涌的烏雲,反而有些像是陳舊的棉絮,一層迭著一層,低低壓在曠野與關山之上,幾乎觸手可及,將星月的光輝徹底吞噬遮蔽,將世間的一切籠罩。
『孔明,觀此天象,明日……或後日,天氣會是如何?』
斐潛緩緩的問道。
斐潛多少是有些擔心天氣。
這也是正常的心理壓力所致……
大戰之前,任何一個細小的事情,都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作為一軍主帥,身上的壓力尤為重大。
雖然說冬日陰天是常見的,但是萬一下雨下雪呢?
即便是斐潛已經做了一些防雨防潮的準備,但是能不下雨就儘可能的不下雨的好。
諸葛亮微微仰頭,伸出手,在夜空之下虛握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風的氣息與濕度。
諸葛亮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回稟主公。此刻雲層雖積厚若此,然氣息凝滯,雲腳糾纏混沌,卻無急劇升騰翻卷之勢,非驟雨之兆……此刻天象演變之要,竊以為,不在雲,而在風……風為雨雪匯聚,消散之樞機也。若南風不起,則雨雪難成。只是……這兩日,北風確比前些時日減弱了些許……』
諸葛亮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斐潛,又是補充說道:『即便天象有變……冬日之雨,多為短促冷雨,難成傾盆之勢,於攻城器械、士卒行動雖有些妨礙,未必能阻滯大勢。只需預作相應防備即可……』
斐潛側過頭,就著遠方營火投射來的微弱反光,仔細看了諸葛亮一眼,忽然笑了笑,說道:『素有聞孔明能掐會算,胸藏甲兵,有呼風喚雨,驅策鬼神之能。值此緊要關頭,何不登壇作法,借一場北風,驅散累雲,還清穹宇,豈不美哉?』
諸葛亮先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似乎完全沒料到斐潛會在此刻說這樣的話,但是很快就明白這是斐潛的戲謔之言,只是為了緩解壓力,調整氣氛,便整了整被風吹動的衣袖,神色隨即轉為端正肅然,向著斐潛微微拱手,語氣清晰而認真地回應道,『主公取笑了。亮幼承庭訓,長而遊學,所研習探究者,乃是觀測天時星象之規律,勘察山川地理之形勝,揣度人心向背之機微,調理陰陽消長之至理也,絕非方士巫祝禳星禱雨、畫符念咒之術。風向之流轉,雨雪之成因,皆天地自然運行之常道,人力縱有智巧,所能及者,不過順應籌謀之,以增利避害耳。豈能真如鄉野俚語那般,扇一揮便狂風驟起,咒一念即雨雪紛飛?此等之說,多為方術之徒欺世盜名,蠱惑愚眾之語,切不可信以為真。更何況用兵需慎重也,豈可托於虛無幻術?』
斐潛聽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土崗上傳出老遠,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某戲言耳!與孔明說笑一番,以解戰前沉悶之氣。某豈不知子不語怪力亂神?用兵伐國,決勝之道,在於廟堂之謀算深遠,在於士卒之操練精熟,在於器械之堅利巧便,在於糧秣之轉運不竭,更在於人心之向背凝聚!豈能將萬千性命、社稷重器,寄託於荒誕不經之術法?走走走,莫在此喝風了,且回營中,去看看眾軍將,已是細算到第幾步了……紙上談兵易,臨陣機變難,某倒要聽聽,他們可還有何疏漏……』
兩人談笑著,一前一後沿著並不陡峭的土崗斜坡,策馬緩緩而下。
羅老爺子顯然是在自我替代諸葛的時候寫嗨了……
其實打個補丁也行,比如說三國演義裡面的諸葛大招的CD要很長,二十年才能冷卻一次云云,前二十年用在了赤壁之戰,後二十年用在了續命之時,這樣一來就啪嘰一聲,將漏洞補了。雖然還有勉強之處,但也說得通了。
不過當下的諸葛亮,顯然不是三國演義當中的那位,至少沒『學會』什麼呼風喚雨之術……
二人回到了營地,剛走近中軍大帳,便是聽見裡面嘈雜的爭論之聲傳來。
二人不由得對視一笑。
大戰臨近,誰都有壓力。
中軍大帳裡面聲音,甚至壓過了在大帳周邊巡夜士卒整齊的腳步聲。
爭論並非是泛泛而談,而是死死咬住了某個具體的戰術細節,以及相關的兵力推進的先後順序,雙方各執一詞,引據己方操演數據或以往戰例,互不相讓,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
待斐潛與諸葛亮一前一後進入中軍大帳之時,黃成等人還圍攏在中間的沙盤位置,指點著代表關牆的粘土模型,對著代表己方兵力的不同顏色小木俑比劃著名進攻路線,唾沫橫飛地陳述自己的見解與擔憂。
帳內炭火正旺,更烘得眾人額角見汗,氣氛灼熱。
直到斐潛步履沉穩地走到上首主位那張鋪著虎皮的寬大胡凳前,安然坐下,咳嗽了一聲,然後又是加大音量咳嗽了第二聲之後,大帳內的眾人才發現斐潛回來了,便是驟然停下爭執,迅速收斂臉上激動的神色,略顯慌亂地各自回歸屬於自己的位置,按照軍階高低,在沙盤兩側排成兩列,齊刷刷抱拳躬身,向斐潛行禮,『參見主公!』
斐潛目光掃過,哈哈笑笑,『諸君議得很是熱鬧……甚好,甚好……集思廣益,方能查漏補缺……』
斐潛沒多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那麼,可已議出個結果來了?先鋒重任,誰人來當?』
眾軍將中,黃成斜瞄了姜冏一眼,拱手傲然道:『末將為先鋒!』
斐潛也看了一眼姜冏,然後目光轉回黃成身上。
之前這兩個人為了爭誰是先鋒,差點動手打起來,現在總算是爭出一二來了。
斐潛朝著黃成點了點頭,『汝既為先鋒,那麼各部之間,如何協同接應?幾時開始推進,幾時務必抵近?推進途中,若遇敵軍阻擊,或突發變故,又當如何應變處置?汝可有定議?』
黃成顯然胸有成竹,聽聞斐潛詢問,便是立刻應答道:『啟稟主公!末將已反覆推演,商議出合擊方案!辰時炮擊,首輪過後,末將便即刻率本部兒郎前出,行二百步,止!待第二輪炮擊後,便以最快速度直抵關牆之下二百步之內!搶立前鋒陣地,穩固我軍立足點!若不能成,甘當軍法!』
黃成語氣激昂鏗鏘,充滿了對此重任的自信與當仁不讓的豪情。
在這決定性的戰役中,先鋒之責無疑風險最大,要直面第一波的死亡,但一旦成功立足,破關之功也最為顯赫,足以彪炳青史。
誰先登是看運氣,但是誰作為先鋒那是就是拼實力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