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1章 誰能有福?(2/2)
但是曹仁顧不得那些,畢竟在陣線上,到處都是傷亡。
在鷹嘴灣山口,廖化前鋒的第三波進攻正在敗退。
沖在最前的廖化前鋒兵卒被鐵蒺藜刺穿了腳掌,正拖著血痕往回爬行。
一些驃騎的兵卒衝上前來,舉起了盾牌,擋住了曹軍兵卒追射而下的箭矢,然後將傷兵半架半拖的回到了安全的位置……
『來人!將前線傷兵接到後面去!』
曹仁下令道,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石相互磨礪。
沒有對比,也就沒有傷害。
若是在之前,曹軍上了戰陣,就是生死自負,哪有什麼還要額外花人力,冒風險去救傷兵的道理?
不將傷弱兵卒填塞在馬蹄之下充當墊腳石,就已經算很不錯了……
可是有驃騎軍在眼皮子下面這麼做,曹仁也就不得不跟著一樣做。
就像是米帝有了大熊才有了那麼高的社會福利,而等到大熊垮塌之後,啥玩意,真還有人以為一屆屁民可以瞞天過海領用300年福利金?
曹仁看著廖化前鋒退下,也是鬆了一口氣。
他最害怕就是一觸即潰!
只要能堅持第一次,那麼就能有第二次……
這也是為什麼曹仁堅持在前線,親自指揮的原因。也確實有了曹仁在一線指揮,整個曹軍陣線才扛住了廖化軍的進攻。
像是臨時決定救援傷兵,也是曹仁在現場才能下達的指令,否則若是一般軍校這麼做,即便是戰後勝利了,怕不是要被冠上一個收買人心的罪名!
『將主,喝口水吧……』
親衛遞上了水囊。
曹仁接過,舉起水囊,酸臭的漿水滑過咽喉之時,像是無數小針刺扎著。
『咳咳咳……』
曹仁忍不住咳嗽起來。
『將主!』親衛有些擔心的上前。
『無……無妨……』
曹仁擺擺手,下意識用袖子想要抹一抹咳嗽出來的鼻涕口水,卻被手臂上的袖筒甲片劃拉得生疼,甚至感覺都拉出了血絲來。
『呵呵……』見自己狼狽如此,曹仁反而是笑了起來,『不必管我……去,傳令,給今天的弓弩手嘉獎加餐!』
今天的防禦成功,曹軍弓弩手功不可沒。
尤其是當曹仁看見那廖化前鋒兵卒要投擲手雷之時,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幸好,預先布置的弓弩手發揮了作用。
曹仁親眼看到有驃騎兵卒試圖投擲手雷,在點燃引信,卻在投擲時被弩矢射中肩胛,冒著青煙的手雷滾落到驃騎兵卒隊形之中,將周邊幾人都籠罩在焰火之下的時候,便是興奮的握拳揮動,高聲喝彩!
當然,令曹仁掃興的事情也不少。
不光是督戰隊,連曹仁自己也親手殺了三名的士官軍校。
甚至有姓曹的族人……
曹仁卻在某個瞬間,在那曹氏族人屍首的腰帶上,瞥見了露出來的平安符。
和他腰帶上的那個一樣,正面繡著『曹』,反面繡著『福』……
身在亂世,誰能有福啊?
山腳下傳來驃騎軍的銅哨聲,曹仁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來,他知道這盤棋還要繼續下下去,直到最後一個曹氏的孩子,化作棋盤上的一塊血泥。
……
……
從認知到行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不同的歷史階段,有不同的控制手段,但是其權力運作的深層共性,卻是相同的。
曹軍兵卒知道驃騎軍的待遇好,也有一部分的兵卒投降了廖化,但是其他的曹軍兵卒會因此就大規模的出現投降麼?
顯然不可能。
越是底層的曹軍兵卒,越容易被動搖,而曹仁所統轄的中領軍中護軍,卻極難被勸降。
因為曹操早年遭遇了大規模的兵卒叛逃,差點半夜三更被敗逃的兵卒殺死在帳篷裡面,因此曹操對於兵卒軍法的控制是非常嚴的,創造出了技術性的『連坐制度』,還特別頒布了《步戰令》來規定『一伍有失,伍長斬;一隊奔北,隊長斬』等細則,將軍事組織切割為最小作戰單元。不僅是確定了責任人,還將發動群眾……哦,發動兵卒盯死兵卒的手段,用到了極致。
曹操創設的『士家制度』將士兵家屬集中屯田,形成『兵籍加民籍』的雙重身份,靈活運用律法,應有享受軍中福利的時候,就變成了民,一旦犯事了,嘿,就變成了軍法嚴懲!
這種手段,並不高明,但是很有效。
就像是後世米帝,巴不得什麼都是分期付款,房貸車貸通過二三十年的分期,目的就是將民眾個人的未來勞動價值提前貨幣化。一旦民眾個人出現什麼『錯誤』,連坐的就是房子車子以及家人。
米帝還會採用信用等級,比如什麼信用分數,低於多少分的用戶,消費信貸就大大下降,展現其社會篩選功能,本質上是用數字編碼重構社會身份,和曹軍的『士家制度』異曲同工。
不僅如此,還會在消費主義上進行認知操控,通過某些鼓吹的『生活方式』的符號建構,將物質占有與身份認同捆綁,這種心理控制比什麼軍法都更具有滲透性。
曹軍控制兵卒,或許還有刀斧之下的被迫服從,但是米帝之中的民眾,卻是主動簽署貸款合同的『自由選擇』……
是認知的不足,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
對於曹軍兵卒來說,明知道必死,為什麼不逃不投降?
可是換了一個角度,對於那些米帝當中的民眾來說,明知道被剝削,為什麼不反抗?
這個問題,恐怕就算是鍵盤俠來了,也就只能憤憤的轉移話題,表示又是灌水云云……
至少在這個時候,廖化的進攻沒有預想之中的那麼順暢,一天下來,沒有能奪取什麼有效進展,反而讓手下兵卒軍校有些焦躁起來。
在連續順利拿下了丹水縣以及順陽縣之後,一些兵卒軍校就開始議論起來,表示十天可以到襄陽,一個月就能拿下荊州云云……
可是誰能想到,就這麼一個山頭小陣地,就卡住了廖化前鋒的去路?
『鳴金收兵!』
廖化皺著眉頭下令。
『校尉!現在天色還早,再讓我帶著人沖一次!』
軍校急聲說道。
廖化卻搖了搖頭,『損傷太多……就算是打下那個山頭,你看到那後面沒有?』
廖化指著曹軍陣線的後方。
在那個山頭後面,明顯還有曹軍的預備隊。
『打下來,還要守,然後跟曹軍在這個區域拉扯,我們的兵線展不開,』廖化沉聲說道,『而且他們有地利,我們這樣消耗很吃虧。』
廖化在進攻之前,對于丹水沿線的縣城,都做過相應的研究,也制定了進攻的方案,但是廖化也沒想到,曹仁竟然會捨棄了縣城原本的防禦體系,直接在丹江口這裡修建了軍寨,挖掘了壕溝,堆砌了石條檑木等進行防禦。
縣城,即便是再小的山城,都是有一定進出通道,有城門吊橋等固定的防禦機構,一旦被破壞,也就可以形成防禦上的漏洞,進而可以擴大成為勝勢,但是曹仁現在選取的這些防禦要點,卻有什麼好破壞的?
壕溝,土牆?
這可不是縣城的城門!
城門被破壞了,縣城城牆能跑麼?
但即便是廖化將這個陣地的壕溝土牆都破壞了,那麼曹軍退到下一個陣地,廖化是不是又要重新來過?
『這樣消耗不是辦法。』廖化說道,『不能按照曹軍預設的來打……』
不走眼前的山道,要麼就是繞道,要麼就是走水路。
丹水並不寬敞,在其中的船隻也都基本上是小船為主,運輸貨物和人的船隻,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戰艦。
『我們可以砍伐樹木,建造木筏!』那軍校說道,『周邊都是樹木,建造木筏並不難!等我們兵卒繞過了這個山頭,到曹軍背後登岸,兩下夾擊之下,不信就拿不下這個山頭來!』
廖化隱隱約約覺得軍校的這個建議似乎有些不妥,但是一時之間也沒想出來究竟什麼地方不對,便是說道:『先收兵……晚上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