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2章 雨蝕鐵甲朽,政怠邊垣頹(2/2)
……
平心而論,冀州的局面並不算太壞。
再怎麼說,曹操和斐潛之間,依舊算是內戰。
連春秋戰國的國戰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諸侯內戰。
一方面是曹操之前已經做了相應的安排,鄴城是冀州的核心,核心不丟,其他地區原本曹操也顧不上太多,丟不丟干係不大。
另外一方面則是冀州實在是太大了,比起幽州來說擴大的縣城數量,如果驃騎軍想要完全占領,那麼必然導致兵力分散,如果不占領,只是讓城頭換個旗幟,那麼驃騎占不占領,意義也同樣不大。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卻也是政治矛盾最終的解決方案……
打贏了仗,什麼都好說。
曹操如果贏了,那麼冀州這些郡縣就算是被一度占領,要重新獲得回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而一旦戰敗,那麼就算是這些郡縣死死抱著曹氏大旗,也沒能有什麼有益於曹氏的結果。
不過,熟悉曹丕的人都清楚,現如今曹丕盡力維持平穩氣場之下,依舊是一種最為出離的憤怒……
因為這或許是他人生當中,第一次遭遇到如此直接如此乾脆的背叛。
如果在重圍之下,亦或是什麼艱難的環境之中,夏侯儒投降了,曹丕雖然也會生氣,但是不會如此的憤怒。
試想一下,如果不是曹氏和夏侯氏的關係,曹操怎麼會將夏侯儒派遣到曹丕的身邊,而讓任先去當陳群的副手?
這本身就有親疏之分的。
或者反過來說,曹氏能有今天這般的地位,夏侯氏也是出了大力的,應該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才是。長久以來,曹氏和夏侯氏都是一體兩面。曹丕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知不覺當中就會對於夏侯氏有更高的要求。
這就像是看見旁人的熊孩子一百分就考個五十,多半是選擇哈哈哈說一聲成績不代表一切麼,但是自家的熊孩子只考了五十,看見了就覺得血往上涌腦血管都要爆了一樣。
同樣都是五十,效果就完全不同。
或者說,曹丕現在還不能理解什麼是『親屬苛刻現象』,畢竟有很多的人習慣在比較親近的人面前卸下社交面具,更自由地表達情緒,包括但是不限定於不滿或高要求,因為潛意識認為親密關係具有更高的容錯性。
而對於親屬群體之外的的人保持禮貌,也不會有什麼太多的需求。
這同樣也是因為曹氏夏侯氏本身在曹操崛起的過程當中享受了更多的利益,所以曹丕自然希望能夠從曹氏夏侯氏身上得到更高的回報,但是曹丕忘記了夏侯儒也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不是姓夏侯的話,其本身的才能連混到曹丕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曹丕顯然不夠能夠理解這些,所以他因為心理帳戶失衡而產生不滿,大概就是『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為什麼不能做得更好?』
這種對於親人的『苛刻』,本身來源於過度的期待,而顯然夏侯儒的個人能力支撐不起這個期待,因此就容易形成惡性的循環。而以曹丕的身份,又不可能去向夏侯儒表示自己過於期待,畢竟還要維持著『世子』的顏面,結果在夏侯儒的角度看來,這就像是曹丕在擺著『世子』的架子……
反正陰錯陽差之下,曹丕覺得自己對於夏侯儒掏心掏肺,甚至將最容易獲得戰功的任務交給他去執行,而另外一方面的夏侯儒,則是覺得自己就是曹丕飼養的家奴、獵犬之流來看的,動輒就是呵斥辱罵,一點人格尊嚴都沒有……
原本這種誤會和矛盾,會因為曹丕處置夏侯儒的家人而激烈爆發出來,可是曹丕到了最後關頭,反而是放了夏侯儒的家人一馬,也使得原本會在曹氏和夏侯氏內部爆發的雷,暫且安穩了一些。
只不過,誰也不清楚這個雷,究竟算是被拆除了,還是轉變成了定時炸彈。
……
……
如果在歷史上,有人問曹操,你在袁紹占據優勢的情況下,自己明明兵力稀少,為什麼還能覺得自己能贏?曹操多半只會不屑的笑笑。
袁紹當時兵力遠勝曹操,大概率是超過十萬的,而曹操只有三萬左右。烏巢之戰是曹操偷襲袁紹的糧倉,導致袁紹軍心崩潰,從而逆轉戰局。那麼假設沒有烏巢,曹操會不會贏呢?
曹操也依舊覺得是自己會贏的。
袁紹雖然兵力占優,但內部可能存在一些問題,比如謀士之間的不和,許攸的叛變可能就是因為袁紹不聽建議。而曹操這邊,雖然人少,但指揮更統一,將領如荀彧、郭嘉等謀士能力出眾,青州兵比袁紹的冀州兵要更捨得去死。
官渡對峙,袁紹可能有更多的資源打消耗戰,但是同時也會帶來更多的內部矛盾,而曹操相對的補給線較短,許昌離官渡較近,而袁紹需要從河北運糧,運輸線長,容易受到騷擾,即使沒有烏巢,曹操可能也會找其他的機會去襲擊糧道。
另外,袁紹的性格弱點,比如優柔寡斷,不善於採納建議,可能導致決策失誤。而曹操果斷,善於抓住機會。當然,在白馬、延津的勝利,也提升了曹軍的士氣,讓曹操有信心繼續對抗。
曹操的自信可能來自於對自己指揮能力的信任,以及對手弱點的了解。他知道袁紹的弱點,比如內部矛盾、後勤問題,所以即使兵力不足,也有機會通過戰術勝利扭轉局面。
而且曹操可能很早就在琢磨要如何攻擊袁紹的糧道了,烏巢只不過是因為許攸的到來而確定的地點,如果沒有這一次的烏巢突襲,那麼也有可能會有其他的類似的嘗試。
所以,即便是沒有烏巢,袁紹也可能因為後勤問題和內部矛盾逐漸陷入被動,而曹操通過靈活戰術和高效指揮,去找到其他突破口。不過勝負可能取決於誰能堅持更久,以及外部勢力的干預情況。袁紹雖然勝算更高,但是曹操也依舊有一線生機。
可是現在,曹操在面對斐潛的時候,卻感覺自己像是袁紹附身了。
而且關鍵是袁紹不僅是附身,還帶來了袁氏的詛咒。
袁紹當時和曹操作戰,擁兵十萬眾,占據冀州幽州青州等第,而現在曹操也同樣占據冀州豫州徐州等地,地域和袁紹當時同樣的遼闊,也同樣面臨著長時間征戰之後帶來的地方矛盾。
當然,如果曹操和斐潛之間陷入長時間的消耗戰,那麼人多的山東中原,人力物力的優勢也就會更加的明顯一些。
可問題是,如今曹操卻比袁紹還要更弱勢。
原因不僅僅是在於謀臣武將,而是在於驃騎的騎兵!
曹操繼承了袁紹的基業,也就同樣繼承了袁氏留下來的爛攤子。袁氏集團當年存在著相當嚴重的謀士分裂現象,而現在曹操統治集團之間,同樣也有將相不和的情況。
袁紹當年長期依賴正面強攻,戰略策劃不足,對側翼和後方的防禦漏洞很多,而現在曹操雖然戰略上略強於當年的袁紹,但是對於側翼和後方的防禦,同樣也是力量不足……
在進軍關中之前,曹操覺得自己和斐潛之間的戰鬥是五五開。
所以他賭了。
軍事行動之中,大多數時候都沒辦法說做到穩贏的,所以有五成機率勝利,已經算是很高了。
雖然孫子兵法強調『勝兵先勝而後求戰』,理論上要求高於七成的勝算才應行動,但現實往往難以滿足。
可是曹操忘記了一點,在實際的戰爭過程中,五成勝率處於『戰術可嘗試、戰役需謹慎、戰略應規避』的臨界區間。其價值取決於能否形成決策優勢,以及是否存在風險對沖機制,還有預期失敗後果的可控性。
而在這三個方面上,因為郭嘉的死亡,所以在關中河東之戰失敗之後,風險對沖和後果控制這兩個方面都做得不好。
不過,曹操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曹操也同樣知道,這個機會,遠遠比當年和袁紹作戰的機會要小的多。
如果當年和袁紹之間算是三七開或是二八開的話,那麼曹操現在和斐潛之間戰鬥獲勝的機會,連一成都沒有。
曹操他不認命!
他就要在這九死一生當中掙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