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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5章 萬物競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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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其他曹軍圍攏著,神態不一。

那生鏽的五銖錢,不僅僅只有趙十七有,其他青州兵身上,也有人帶著。

這是當年曹操與青州軍約降時發的『安家錢』。

拒馬被拉到營門之處,擋住了曹仁的路。

曹仁長長吸了一口氣,壓制著怒火,沉聲喝問,『爾等欲何為?!』

人群里有人高喊:『曹丞相當年許我們「卸甲之日,五銖為畝」!現如今且問,襄陽城外可有半壟田是分給俺們青州人?!』

此言一出,便是人聲喧譁!

『謊言!』

『騙子!騙子!』

『沒有田畝!我們什麼都沒有!』

曹仁拔出環首刀來,一刀砍在了面前的拒馬上,『都閉嘴!』

但是很顯然,簡單的呵斥,並沒有取得什麼效果。

那趙十七忽然一把扯開了曹堅的甲片,露出內襯的錦袍,『看看,看看!這曹氏子弟貼身穿的一件錦袍,夠買五畝熟田!而我們呢?我們呢?答應給我們的田畝呢?!』

『混帳東西!』曹仁大罵道,也不知道是在罵趙十七還是在罵曹堅,抑或是兩者都有,『兗州之中,潁川周邊那些屯田,難道不是給你們的麼?!而且你趙十七,屢犯軍規,沒砍你腦袋都算是便宜了你!現在還有臉要什麼田畝?!』

趙十七瞪眼,一腳將曹堅踹到了泥土之中,『那是你們曹氏的田!屯田!屯個屁的田!你敢說那些屯田不是你曹家的佃農?!我們要的是我們的田!我們的!』

眾人也是齊聲叫喊。

曹仁沉默了下來。

歷史上屯田是老曹同學搞的,不過斐潛在當下的大漢裡面,截留了棗衹,也就最先搞出了屯田來,而後老曹也推行了屯田,江東孫大帝覺得也不錯,也是著樣學樣。不過,很顯然,老曹的屯田是為了他自己,江東的屯田甚至用的是抓捕而來的山越作為奴隸……

現如今,雖然都叫屯田,但是並不相同。大體來說,關中河東的屯田,是接近自耕農,而山東的屯田,就是佃農,而江東的屯田,則是奴隸。

曹操能給這些人真正的田畝麼?

曹仁能答應在荊州劃出來田地來兌現諾言麼?

即便是可以,曹仁也不想給。

畢竟在山東之中,有一些『先例』是不能開的……

曹仁沉默下來,敢死營裡面的兵卒喊了一陣,一個巴掌也拍不響,所以過了片刻之後,也漸漸的停了下來。

曹仁的心這才有些放了下來。他盯了兩眼那被踹進泥裡面的曹堅,然後轉頭看著趙十七,等周邊的聲音都低下來一些之後,才微微抬起頭,翹起了下巴,『爾等要田畝?哈!但你們在徐州屠城時,可曾給百姓留過半寸葬身之地?!』

人群霎時死寂。

片刻之後,趙十七顫抖著解開自己的破舊衣袍,露出胸口上刀疤,潰爛的傷口嘶啞著聲音喊道,『曹丞相說過,我們身上這些傷疤,就是洗刷我們的罪過……』

忽然,趙十七指向了曹軍營地裡面飄揚的『曹』字大旗,『現在這旗,比當年「蒼天已死」的幡子還更高!我們幫你們曹氏打下來的田畝,比當年天師打下來的都多!可我們的罪,洗清了嗎?!』

曹仁也沉默下來,片刻之後,他伸手指向了李典軍的方向,『今夜本將會親書奏表,此戰過後,青州籍將士可持「五銖錢」至譙郡領田……便是主公不給,某也將某家中田畝,授與諸位!如有違誓,便如此物!』

曹仁將拒馬上的環首刀拔起,然後一刀砍斷了拒馬上的支架。

木屑橫飛當中,露出的是曹仁精光四射的眼眸。

……

……

人要有希望,才不會像是行屍走肉。

即便是身為牛馬,也是嚮往有一塊遮風避雨的土地可以歇腳,可以讓自己的靈魂在凋零之時,有地方可以安息。

可即便是這種最為淺白,最為基礎的希望,地主階級依舊不願意給這些百姓。

因為即便是最為蠢笨的地主都清楚,地主家永遠都沒有餘糧……

寧可倒掉,寧可腐爛,寧可成天哭嚎成本太高,寧可撕掉那些紅封條藏起來,都不會白送給飢餓的百姓民眾。

夜色深沉。

曹仁望著準備出發的這些死士。

『取玄甲來。』

曹仁突然開口。

親衛抬來的木箱裡,整整齊齊碼著百副精鐵札甲,甲片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光。

這等鎧甲,原來只有軍校級別以上,至少屯長才有資格穿戴。

沒有人露出什麼欣喜之色,因為誰都清楚,想要穿上長衫,穿上好甲,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曹仁看著這些人將盔甲穿戴整齊,然後揮動手臂。

巫祝搖動銅鈴,舞動著綴滿各式彩帶的幡旗,混著江水流淌之聲的吟唱,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嗚咽。

『歃血!』

一隻公雞被砍下了頭,雞血噴濺到了酒瓮之中。

隨著贊禮官的高喝,雞血在酒水之中暈染而開,倒出了一碗又一碗的血酒,在夜色裡面宛如黃泉之水,帶著蠱惑的氣息,瀰漫而開。

一碗雞血,一碗雞湯,改變的是時空,不變的是那隻被斬掉了頭的雞。

趙十七站在隊列之前,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那碗血酒。在火光照耀之下,他看見碗裡的倒影,搖晃著。

還要相信麼?

還能相信麼?

還會相信麼?

趙十七問自己,但是那血酒的影子晃動著,沒有作聲。

無人作聲。

只有高台之側的巫祝,跳著莫名的舞蹈,唱著怪異的強調。

這些巫祝,號稱能溝通神靈,能直達天聽……

所以這一次,應該是可信的吧?

趙十七猶豫著。

高台上,曹仁取過了一旁護衛手中的錦匣,向眾人展示。

在匣子之中,有曹操的奏章,上面墨色的字,似乎在火光之下跳動著,扭曲著。

『此匣之內,裝的就是給爾等封田的奏表!』

曹仁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他解開發冠,灰白長發在風中狂舞。

寒光閃過,一截斷髮飄入錦匣。

『某斷髮立誓!絕不食言!』

『爾等此戰得還,便是封田!若爾等不得還,則子孫萬代知汝等英名!』

曹仁說罷,便是揮動手臂,『速將此表,星夜送往許縣!面呈丞相!』

一名護衛大聲應答,取了錦匣便是離去。

曹仁又是揮手,讓人押著曹堅上前。

曹堅已經不再穿著軍校的服飾,而是和趙十七他們一樣的盔甲,面容即便是在火把照耀之下,也依舊顯得有些蒼白。

曹仁沒看曹堅投來的眼神,而是緩緩的掃過趙十七等人,『曹氏子弟,也隨諸位一戰!若諸位未退其先退,諸位爭進而其不進,則可斬其於陣前!』

『天神在上!曹氏與諸位共富貴,同進退!』

『此誓!』

曹仁率先飲下了血酒。

曹堅在曹仁逼視的目光之下,也顫巍巍同樣飲了一碗血酒。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趙十七身上……

趙十七沉默許久,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他看著曹仁,看著巫祝,看著周邊沉默的其他人,嘴唇動了幾下,卻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剩下了一聲嘆息,混在了血酒之中,吞下了腹內。

『好!壯士!勇哉!』曹仁呼喊起來,然後看著出發的百名敢死兵卒一一飲下了血酒,『諸位定可凱旋!天地乾坤,家鄉父老,家業田畝,都拜託諸位了!』

敢死隊次第出發。

曹堅像是木偶一樣,手腳僵硬的被夾在其中。

曹仁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原本振奮的面色也垮塌了下來……

這些傢伙,越來越不好哄了。

等這些敢死兵卒離開,巫祝也不唱不跳了,撅著屁股跟在曹仁身邊,彎著腰露出諂媚的臉,『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此戰必勝,此戰必勝啊!』

曹仁看都沒多看巫祝一眼,只是擺手,『做得好!賞百金!還有,剩下的酒水和那幾隻雞,都歸你了!』

『哎呀呀,多謝將軍!』

巫祝笑著,臉上皺紋綻放,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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