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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1章 戰場外的偏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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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什隱藏著自己的渴望,就像是談不攏就準備去下一家的模樣。

陳掌柜一隻手在袖子裡,捻著算籌,沒有立刻答話。

他指尖在凹凸的銀紋上摩挲,也同樣在心中盤算著,『若是這藤蔓走勢再舒朗些……正好合著漆器的雲氣紋……不過這雕琢的植物模樣好怪異……』

正在兩人商談之時,在街道邊上嬉戲的孩童忽然驚了一輛馬車。馬車衝到了一側的人行道上,撞上了一輛正在裝卸的胡椒貨車,裝著胡椒的羊皮袋頓時傾覆,嗆得眾人涕淚橫流。

混亂之中,一名稚童跌跌撞撞的流著鼻涕眼淚沖了店鋪,悶頭就撞上安努什攜帶的另外一箱貨物,叮噹聲中,靛藍與琥珀色的琉璃器,碎了一地。

『anag!』

『冷靜一點!』

安努什的護衛猛地按住刀柄,陳氏店鋪夥計則抄起了一旁的門閂。

……

……

『譯佐!』一聲急呼傳來,一名雜役氣喘吁吁趕來,『漆器陳門口吵起來了!雙方好像要動手了!』

張子卿騰的站起身,『叫上巡檢!』

……

……

『你孩子!』安努什吹著鬍子,瞪圓了眼,『撞了我的!碎了!賠!』

陳掌柜一邊讓夥計安撫孩子,『我不是不賠,是你要價太高了!明白麼?要價太高了!你這琉璃,不值錢!』

『值錢!很值錢!』安努什越發的暴躁。

陳掌柜示意,『你冷靜點!』

『冷什麼?是什麼?!』安努什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說不明白,同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琉璃器不值錢了。他之前父親帶著他到長安的時候,琉璃器比金銀器還要更貴。

陳掌柜也有些無奈,他孩子出去玩,確實是撞了胡商的貨,他也願意賠,但是現在長安的琉璃器已經不像是十幾二十年前那麼昂貴了,所以胡商提出的價格,他根本無法接受。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在店鋪之外有人喊道,『讓開些,讓開!譯佐來了!讓開道!』

……

……

『Suguda?』張子卿看了看安努什的相貌,便是試探的問道。

他對於安努什似乎有點印象。

『ig,ig!』安努什聽到了張子卿的話,幾乎激動的眼淚都快崩出來,頓時就嘰里咕嚕的手舞足蹈起來,一邊比劃著名他被撞碎的琉璃器,一邊向張子卿敘述事情的經過。

漆器陳掌柜有兩次想要插話,但是被張子卿制止了,等到那胡商安努什說完了,張子卿才轉頭問漆器陳掌柜,『是你小孩撞壞了他的貨吧?他說你不賠錢?』

漆器陳掌柜也叫冤枉,『我沒說不賠,他要用這琉璃器換我二十個漆盒!這哪裡成啊,別說現在這些琉璃器碰裂碎了,就算是好的也換不了這個價啊!譯佐你是知道的,我這漆器夾紵胎薄如蟬翼,單是描金就要耗費畫工三月……』

陳掌柜一邊說著,一邊按動了漆器上的小開關,漆奩最裡層突然彈開,精巧的銅扣機關引得周邊看熱鬧的胡商們的注意力,而在夾紵上用貝殼做出的細膩紋路,宛如流動的雲彩,頓時就吸引了許多胡商的目光,開始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的議論。

張子卿微微點頭,他也知道陳掌柜沒說假話,若是一般的漆器,倒也罷了,但是這種夾紵工藝,確實是耗時耗力,並不是簡單的在物品上塗上漆就算了事。

可是光憑口頭上說,並不能解決問題。

張子卿向跟來的巡檢招手,讓他去市坊另外一頭琉璃鋪子去取一套琉璃餐具來。

早幾年,琉璃都是進口貨,跟胡椒什麼的一樣,價比黃金,可是後來大漢自己也可以生產琉璃器了,於是這價格便是咔嚓一聲掉了下來,而這粟特商人顯然還不知道這價格的波動變化,也就成為了雙方爭執的關鍵矛盾。

不多時,巡檢帶著一名琉璃器的夥計到了現場,展示了從琉璃器鋪子裡面帶來的一套餐具。

粟特商人安努什瞪圓了眼,然後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那些被磕破的琉璃器,發現自己的琉璃器雖然顏色更加的豐富多變,但是這新拿來的琉璃器卻更為剔透一些……

是色彩多的貴,還是透明多的貴,其實在域外之中也沒有定論,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色彩多的並且晶瑩剔透的,那就是貴上加貴!

其實到了現在,安努什也有些明白過來了,他回想起之前在西市還沒有開門的時候,身邊的安息商人只是誇讚他的酒和銀壺,卻根本不提什麼琉璃……

只不過是這些琉璃是他花了大價錢在外域收購的,現如今不僅沒賺到錢,還被碰裂碰碎了。

安努什抱著那些破損的琉璃器,欲哭無淚。

陳掌柜的見事情也談得差不多明白了,便是抓過自家熊孩子噼里啪啦打了幾下屁股,然後指著孩子的鼻子罵了幾句,讓其滾回內院去。

張子卿微微搖頭,讓巡檢將那些圍觀看熱鬧的人趕走。

這粟特商人真是皮糙肉厚,也不怕被割了手……

張子卿蹲在地上,小心的捏了一片碎裂的琉璃碎片,忽然心中一動,拿著那琉璃碎片走到了陳掌柜的漆盒前面,將其擺放在那漆盒鑲嵌的貝殼邊上,『你們兩個來看……』

那陳掌柜率先走了過來。他打孩子也不是真的就下狠手去打,只不過打給張子卿和胡商看的,畢竟是他孩子闖了禍,但是也藉此來表示他懲罰過了孩子,也就旁人說不到什麼了。

陳掌柜看著那擺放在鑲嵌貝殼邊上的琉璃碎片,忽然像是明白了一點什麼。

粟特商人安努什也湊了過來,臉上依舊帶著傷心頭疼的神色。

『你們看……』張子卿將那琉璃片蓋在了貝殼上。

『欸?!』陳掌柜頓時哆嗦了一下。

粟特商人也是眼睛發亮,原本臉上悲傷的神色一掃而空。

『這個好像可以做……』

『要花,要刻這個花……』

陳掌柜和粟特商人忽然之間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湊在一起熱切的議論起來,即便是雙方的語言溝通不是那麼順暢,但是對於商品改進的熱情,似乎充當了他們溝通的潤滑劑,隻言片語加上比手勢,也聊得是熱火朝天。

暮色降臨時,雙方終於達成協議。

損壞的琉璃器皿按照市場價折給陳掌柜作為投入新技術的合作資金,而漆器陳掌柜新研製出來的新產品,將有粟特商人安努什在西域獨家銷售三年時間……

於是皆大歡喜。

陳掌柜想要給張子卿酬金,卻被張子卿拒絕了。最後只得說做出了成品,便是第一個送給張子卿作為留念,張子卿這才同意。

胡商也想要感謝張子卿,表示要給張子卿葡萄酒,也被張子卿拒絕。

張子卿向兩人告辭,正準備轉身而走,忽然看見胡商掛在駱駝身上的搭袋紋飾,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胡商以為張子卿想要他的搭袋,便是要立刻取下來,卻被張子卿攔住,『不是要這個搭袋,而是你知道這個紋飾,是什麼?』

搭袋是羊皮做的,上面用顏料勾勒出了一種植物的圖樣。

雖然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張子卿覺得似乎和之前大司農交待下來的收集種子的任務之中的某種植物非常相似……

殘陽為西市的青磚鍍上金邊,也照耀在了張子卿等人的身上。

在傍晚的微風吹拂而蕩漾出來的駝鈴聲里,一顆星辰似乎就從遠處的驃騎將軍府的飛檐上歡快的跳了出來,歪著腦袋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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