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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0章 暴虎馮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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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搞錯了?』

曹洪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虛假情報。

因為假報軍情這種事情,並不罕見。地方官員為了某些原因,不僅是會火龍過倉,也會陰兵來襲,像是什麼黃巾賊的撒豆成兵都是弱爆了,這些大漢官吏都是會『仙術』的,連黃豆都不必撒,在有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無中生有,有中也可生無……

而且曹洪帶著兵卒,只是搜颳了冀州邊境,也就是距離大河比較近的一切區域的鄉紳土豪,平原郡雖然也距離大河不遠,但是比較偏向青州了,曹洪根本就沒派人過去。嗯,關鍵是曹洪知道平原郡也不肥,沒多少油水。

所以曹洪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在平原郡攻擊城池的,不是他的兵!

曹洪領兵多年,懂機變,擅權衡。要說血性,原也不是沒有,然而在驃騎軍面前的連番挫敗,已經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

第一次打不過,還可以說是自己疏忽,驃騎奸猾。第二次打不過,也可辯稱是自己兵力較少,士氣低落,手下軍校出問題。然後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依舊打不過……

即便是真的都是疏忽,都是士氣,都是手下的原因,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曹洪這一次移軍兗州,也是心中存著幾分的希望,若是能夠在這一次的戰鬥當中擊敗驃騎一回,他或許還能拿回一點名聲面子來。

可這平原的消息,就像是抽在了他臉上的巴掌,使得他憤怒,卻又無奈。

不能還手,還手就是互毆。

曹軍和曹軍之間的互毆……

曹楷也接到了消息,前來詢問,『叔父,平原這是……我們要回軍麼?』

『回軍?』曹洪苦笑。

沉默了片刻之後,曹洪搖頭,『不,維持原本計劃,繼續進軍……身後之事,也就只能交給身後之人了……』

曹楷下意識的重複了一下,『身後事……』

他覺得,這個詞似乎有些不太吉祥,似乎在預兆著什麼,可是現如今不順利不吉祥的事情多了,又有什麼好辦法呢?

……

……

太興十年,或許註定是一個不會讓人安寧的春天。

原本春花燦爛之時,便是士族子弟外出踏青之刻,可是今年的遊園踏青活動卻開展的比較慢,而且眾人多少有些無心景色,即便是偶爾組織起來,也會陷入相互爭論之中。

許縣郊外,桃花初綻。

若是往年,這裡定然是一堆堆的醉酒高歌之人,舉著酒爵酣暢淋漓一場大醉,可是現在坐在一起的文人墨客之間,卻有些暗流涌動。

曹操敗於驃騎,已經有三月有餘。雖然說曹操突然出現在許昌,憑著舊威壓住了許縣的躁動,但是在許縣之外,尤其是在潁川豫州之外的地區,就沒有辦法說百分百的控制了。

現如今在徐州,在青州,甚至在冀州,都有不穩定的跡象,還有一些令人肝顫的消息時不時傳來,讓這些山東士族子弟著實難以暢飲開懷,逍遙自在。

春天的風,是最無定數的,或許今天從北往南刮,明天就是從南往北吹,昨天還是潮濕得天花板都滴水,次一日便是乾乾淨淨艷陽高照……

在這樣的時節,便是後世的天氣預報,衛星遙感,都未必能準確預報,更何況當下的大漢士族,學生子弟,要卡著點來預報,推算一下天氣變動,冷熱變化?

更何況,冷熱往往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冷暖自知麼。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讓士族子弟不議政,簡直就是違背刻在他們骨頭根子裡面的基因鏈!

即便是曹軍之前在許縣之中『誤殺』了一批學子之後,依舊也免不了一些人在相聚的時候,三兩句之間,就開始議論天下鼎革之事。

嗯,沒錯,『誤殺』。

曹操算是勉勉強強的給出一點歉意,或許是打一棍子之後給個甜棗。『誤殺』之名,也就確定了這些死去學子的家庭家族不會受到什麼『叛國』等罪名的牽連,但是很明顯,『誤殺』也同樣表示任峻是在執行公務,出發點沒有問題,只是手下兵卒在具體執行的過程當中,工作疏忽了,大意了……

具體這些『誤殺』的學子後續有沒有什麼補償,大抵上是沒有的。能恢復下名譽,已經算是曹操在當下為了緩和朝野氛圍做出的讓步了,若是再跳著腳要錢,那就有可能變成給臉不要臉了,反而更糟糕。

因此在其他學子聚會的時候,一方面就像是被施展了集體健忘術,忽然就忘記了某些人曾經的存在,另外一方面也不再議論曹操,而是開始議論爭辯整個天下的制度……

不指名道姓,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一旦指名道姓,就必然招致神獸……哦,校事郎降臨……

平原遭遇『賊亂』的消息傳遞到許縣之處時,這些士族子弟正在一起議論天下之制,各懷機杼,言辭交鋒如刀劍相擊。

有人振袖而起,舉起手中的論語書簡,朗聲而道,『昔日兵火多毀聖賢之書,難有善本得存。今日有願存道而免兵燹者,善莫大焉。如有賊逆反,毀文廟,搜刮賢聖面金而毀像,敢問孰為真儒仇讎?』

言畢,便是將手中的論語書簡傳於他人觀看。

因秦漢之時烽火連天,各地論語傳授多以口述為主,因此有各個不同的版本,都表示自己才是正宗,詆毀他人的模版,就像是後世APP市場一般,只要沒給自己GG費的都是非法軟體。

結果等到了青龍寺大論,各路儒家子弟聚集長安,在鄭玄等大儒的引領之下,重新修定了論語等書之後,才陸續刊發出了定版。

傳遞到了眾人手中的論語,在書簡角落之處,便是有『青龍寺刊定,太興八年』字樣。

座中便是有學子頷首而應和道:『若可存孔顏聖賢之道,不絕於祀,當可也。』

此話才落,便是邊角一人拍得案牘轟然而響,推冠而怒道,『諸君但言存祀,可知雒陽慘狀?河洛之地,十室九空!更有當年董賊,烹食宗室,醉臥龍床,玷污皇室血脈,此等禽獸,豈能真心奉聖賢?!』

語未竟,又是一人冷笑,聲音刺耳,『可笑啊,塗門之血,猶未冷也,然已忘之!』

在樹下一人原本正在撫琴,聞言也是啪的一聲將琴弦盡數拂斷,喟嘆而道,『某聽聞幽州大族,雪中跪迎胡騎,爭獻簞壺,以媚北兵,豈非以夏變夷乎?』

此語一出,頓時滿座寂然。

這才是要點啊!

雖然眾人方才議論,沒有提及曹操和斐潛,但是實際上大家都清楚,這都是代號……

在山東之中,對於斐潛,或者說類似於斐潛的,包括之前董卓之類的武夫的抗拒,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在山東之人覺得他們才是華夏正統,血脈純正的聖賢傳人,而類似於斐潛董卓這樣的,這是帶著一股胡人的腥臊氣味。

忽有人站起,振臂而道,『諸位皆謬!《春秋》有言,「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今有刊經糾偽之人,又有毀文屠命之輩,敢問孰為華夏之正也?』

此人還沒說完,便是有人將傳遞到他手中的書卷扔在了地上,『荒謬!大丈夫,豈因胡行漢禮便可屈節之?』

爭辯,面紅耳赤。

瘦骨嶙峋的手臂和青筋暴露的額頭交相輝映。

被推倒的桌案灑落的酒水菜餚浸潤著那本論語書簡。

有些人高呼,有些人大笑,有些人憤怒,有些人遲疑。

唯有一子獨坐殘陽中,蘸墨記此日事。

曰:『予觀天下震動之際,衣冠競折腰於武夫,豈獨外力強悍使然乎?暴虎馮河之論,何之?自永壽之始,士大夫漸以仕宦為業而為榮;黨錮之大議,道統屈從皇權,君子絕於朝堂;至孝靈之時,十常侍橫行,士人氣節早糜爛於銅臭矣!』

『嗟乎!道統不絕如縷,豈在公府朱門之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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