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5章 只是一次(2/2)
『該死,該死啊!』
牛金就覺得自己腦袋容量不夠用了。
在城頭上安排兵卒值守戒備,確實是可以防著廖化突然攻城,可是城內修建瓮城的人手就不夠了!
而且現在北面城頭上已經站上了這些守城兵卒,都在廖化的眼皮下,就這麼公然撤下去,便是個傻子都知道肯定有什麼問題了……
而且牛金也保不准撤下了這些兵卒之後,會不會引動驃騎軍乘勢攻城!
怎麼辦?
牛金咬著牙,然後想到了一個拆東牆補西牆,哦,拆南門補北門的辦法,『來人!傳令!讓南門的兵卒到城中幫忙修建瓮城!』
只要建好了瓮城,鋪好了薪柴,到時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瓮城,建好瓮城!
牛金就像是坐在賭桌前的賭鬼,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了上去,『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廖化在順陽北門虛張聲勢了一天,到了傍晚就緩緩的撤兵回去了,還給牛金下了最後的通牒,明天卯時便是要開城門,否則的就是有意欺瞞驃騎,罪加一等!
聽驃騎軍兵卒如此說辭,搞得牛金也不清楚究竟廖化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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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怎樣,事已至此,牛金也只能是硬著頭皮等待第二天的『開盤』了。
反正已經是T+1了……
……
……
當朝陽再一次的升起,在順陽城內外的氛圍頓時就緊張起來。
牛金帶著厚重的黑眼圈,緊張的站在順陽城牆上,看著遠處的驃騎軍大營之內的兵卒,緩緩的流動出來。
不知道是牛金個人的感覺,還是驃騎軍這一次真的比較慢,太陽都已經升到了樹梢,卯時已經過去了一半,廖化才緩緩的到了陣前。
『還不開門,更待何時?』
廖化令人衝著城牆上大喊。
牛金就覺得他的手心之中滿是汗水,和泥塵血污混合在了一起,讓他忍不住在城垛上搓了又搓,但是很顯然,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城垛上也是同樣的骯髒污穢。
『開……開城門!』
牛金聽見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沙啞,但是他很快就給自己打氣,或者是給周邊的兵卒打氣。
『做好準備!等那個豎子一進城,我們就動手!』
周邊的兵卒稀稀拉拉的回應著。
牛金覺得他是假投降,可是他手下的兵卒卻未必人人都是如此想。
但牛金沒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廖化身上,『進來啊,快進來啦……門都開了,裡面這麼空……快進來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驃騎軍似乎是特別的慢,就連準備列隊進城的前鋒軍,整隊都整了大半天,眼瞅著這驃騎前鋒軍就快排列好隊形準備進城的時候,牛金身邊的護衛忽然驚叫了一聲,『不好!南門好像是走水了!』
『什麼?!』牛金一愣,猛的回頭,但見城南濃煙滾滾,隱約傳來熟悉且令人恐懼的喊殺聲!
牛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
……
驃騎斥候張隊率,咬住了環首刀,攀爬上了最後一段的城牆。
他身上也同樣只是穿了兩襠鎧,衣袍上還有在經過丹水和壕溝之時沾染的泥土和水漬。
在張隊率的身後,還有一百左右的精銳兵卒,正在順著五爪鉤的繩索蟻附而上!
按照道理來說,只要南門的曹軍稍微留神一些,張隊率他們就會面臨重大的傷亡,可偏偏牛金一方面將大部分的南門兵卒調到了北門之處準備伏擊廖化,另外一方面就算是依舊留在南門的曹軍兵卒,昨天晚上也忙碌了一個通宵,現在基本上都是疲倦不堪,根本無心值守……
兩三名的曹軍兵卒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強打著精神沖角樓裡面剛剛冒出頭來,便是寒光乍現,噴血的人頭旋轉著在空中飛舞,跌落到了城下護城河之中。
『殺進去!』張隊率一腳踹開角樓虛掩的門,率先衝殺了進去,將那些正在補覺的曹軍兵卒砍殺在地。
『換甲!』
隨著低喝,驃騎士卒迅速套上曹軍服飾。
『放火!給校尉發信號!』
幾名驃騎兵卒頓時就將角樓里的篝火踹散,取了正在燃燒的木條四處點起火頭來。
『走水啦!走水啊!』
一些驃騎兵卒裝扮成曹軍模樣,開始大聲喊叫起來,裝模作樣的滅火,但是實際上目光都在盯著周邊的其他曹軍動向。
一隊正在城下巡邏的曹軍小隊,聽到了走水的呼喊,便是帶著人從馬道上趕來,卻被埋伏在城頭上的驃騎兵卒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驃騎斥候張隊率一邊砍殺著曹軍兵卒,一邊用南陽口音大喊著:『北門破了!驃騎進城了!大家快逃啊!』
驚恐的呼喊頓時如角樓上的火苗一般,迅速擴大蔓延而開。
……
……
當牛金終於察覺中計時,南門引發的潰亂,已經影響到了北面的兵卒隊列。
牛金一方面想要制止南門潰兵沖亂北門守陣,一方面又要防著北面的驃騎軍,不讓其衝破新建的簡陋瓮城,兩頭都手忙腳亂,兩頭都顧不過來!
城外的驃騎軍吊射進來不少火箭,引燃了一些牛金預設的薪柴,使得試圖伏擊廖化的曹軍兵卒陣列出現了崩塌。
『將主!逃吧!』
護衛大叫著,滿臉的驚慌和恐懼。
當自己一方所有的努力,都在敵方的預料之中,這種感覺就像是陷入了蜘蛛網內的昆蟲,垂死掙扎卻毫無意義。
牛金的護衛如此,普通的曹軍兵卒更如是!
撤退麼?
再次,再再次的撤退麼?
牛金心中也不有的慌亂起來,正在他有些猶豫的時候,忽然南門之處又有曹軍兵卒慌亂的叫喊起來,『驃騎軍!驃騎軍又來了!我們被包圍了!被包圍了!』
之前被廖化派遣出去繞道試圖攪亂敵後的部隊,看到順陽此處火起,便是大張旗鼓,虛設旗幟,在山林之間鼓譟作聲,也真真假假讓曹軍兵卒更加的惶恐。
『將主!再不走,我們都被包圍了!』護衛急聲說道,『我們還可以走西門!』
牛金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戰刀。
那是曹操在牛金擔任校尉的時候,親手發給他的佩刀。
『不!』牛金一把推開了護衛,『要走,你走!主公有恩於我!今日若是再敗逃,將來何有顏面再見主公?!』
這個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什麼經學的漢子,即沒有聰慧的頭腦,也沒有什麼像樣子的謀略,卻在這一刻,這一次,沒有選擇逃亡,而是狂聲高呼著,沖向了瓮城,沖向了城門燃起的火場!
牛金他逃跑過,退縮過,膽怯過,只是這一次,他選擇了迎著死亡衝殺而上!
狂笑著,在烈火當中搏殺。
怒吼著,在血海當中戰鬥。
他的頭髮,皮膚,戰甲在烈火爆裂,卻依舊在門洞內揮舞著戰刀!
『主公!末將盡忠了!』
……
……
廖化望著城頭飄散的黑煙,默然無語。
『報!敵將屍骨從門洞內清出……』廖化的親衛呈上了一枚燒得近乎於半融的將軍印,『還找到了這個……』
廖化伸手接過,似乎還能感受到銅印之中的血和火的滾燙,青銅印紐上的字樣已經被火燒得有些模糊難辨。
廖化撩起披風,擦拭許久,突然揚手擲入丹水之中。
『讓他隨水而去吧,總比埋在亂墳崗乾淨。』
廖化將披風一甩,『傳令下去,整收戰場,布告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