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0章 醫（2/2）

或許史官記載這個事情，是覺得王莽殘暴，試圖將其往紂王炮烙上面類比，但這的確是世界上第一次有記載的一場由帝王主持的，有組織的人體解剖活動。

所以把那些穿著白大褂，裝成是某磚家，然後在直播電銷宣講會，以送油送米送雞蛋為誘餌，鼓吹著某些器械物品保健品能夠治療所有疑難雜症的那些騙子，也歸入到中醫的醫學範疇之中，無疑是對於華夏醫學的一種傷害。

『我的兒啊……』

院落廂房之內，太倉縈正咬著牙，忍著高度酒噴在傷口上的痛楚。

很顯然，若是一兩個人當然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

『縫傷口的麻線太粗，還容易殘留，還是要慎用，不能什麼地方都用麻線……對了，驃騎將軍提過的羊腸線，研製科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這……』華佗想要上前幫忙，可是他身上手上做完了上一個手術之後，還沒有完全清潔乾淨，再加上幫著太倉縈包紮的是女學徒，所以只能是在一旁干著急。

華佗愣了一下，急急往前到了院落之中，詢問道，『怎麼回事？』

太倉縈低著頭，也沒回話。

『被割得連屍首都不得全……』

華佗看到她的手臂被抓傷了，幾道長長的血痕。

張雲是百醫館的負責人，他自然是跟著巡檢去處理後續事項了，而太倉縈也因為受到了傷害和驚嚇，暫時就去休息了。

人被押走了，事情卻沒能就此罷休。

如果不是後世中醫像是工匠一樣被打斷了許多次進程，中醫絕對有機會率先進入現代醫學的範疇。

華佗看著，叭咂了兩下嘴，『你……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孔老夫子表示人的言行應該以孝道為中心，孝道可以從保護好自己的頭髮和皮膚開始……

還有被懷疑是穿越人士的王莽同學，他也組織過一場解剖，並且被記載在案。『莽使太醫、尚方與巧屠共刳剝之，度量五藏，以竹筳導其脈，知所終始……』

『對了，跟大考工上報，刨刀還不夠堅韌鋒銳，碰到一些硬結割不開……』

有了這麼一個醫師開的口子，便是有更多的人也以各種各樣的藉口來請假。

張雲見狀，連忙補充一句，『不是太倉公，是小太倉。』

『手術前後，必須清點器械用具……』華佗嘆了口氣，『昨天還在一名傷兵體內發現了刨刀……這真是不明白怎麼忘了的……』

百姓，確實是淳樸的，可是又在某個時刻表現得如此的……

『啊？』華佗不敢置信，『何人膽敢打太倉公？！』

嚴格說起來，百醫館並沒有解剖戰死傷兵的屍體。

『可不是麼？』張雲也是皺眉，『說是傷兵為陽男，太倉為陰女，陰陽相衝，便是奪人性命！你聽聽，有這般道理麼？簡直就是胡攪蠻纏！待會巡檢處的人來了，可是要好生說到一番！』

百醫館之外的哭鬧嚎叫之聲，依舊在繼續。

至於為什麼華夏傳統醫學沒辦法在近代轉型成為現代醫學，其原因有很多，但是最為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封建王朝之中愚昧的政策。

站在院落之中的華佗，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一些哭喊的聲音……

明明是她努力的醫治病患，救苦扶傷，卻被人謾罵，侮辱，甚至還動了手……

到了最後，就連華佗手下的學徒也湊到了邊上，期期艾艾的模樣。

解剖這個事情，華夏古代很早就有，但是確實沒有形成一個傳承有序的學科，這和華夏封建王朝的體制有關，但是並不能抹殺華夏傳統醫學在解剖上的探索，將其功勳完全西化。

張雲嘆息，『這些百姓，也不知道受了誰的蠱惑！真是可恨！』

甚至太倉縈解剖的女性屍體還比華佗更多一些。

太倉縈翻了個白眼，將頭扭到一旁，只是留給華佗一個巾帛紮起的辮子。

太倉公是太倉淳于，小太倉是太倉縈。

華佗聞言，稍微放下了些心，但是很快又提了起來，就算是小太倉，也不能隨意打罵啊！

『怎麼不小心些……』華佗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我的兒啊，就活生生的被害了啊……』

『外面在說什麼？』華佗問道。

解剖學科是近代傳入華夏最重要的西方科學知識之一。一部分的人在言及中西醫的時候，都是必稱西醫現代醫學之美好，華夏傳統醫學之愚鈍，必然會提及解剖學，所謂『西方論理，要在解剖』，但是實際上事實並不是如此，最先展開解剖的，是在華夏。

張雲微微示意。

巡檢處的人很快就趕到了。

傷兵的死亡跟她並沒有多少直接的聯繫，甚至還有不少傷兵因為她的救治而活了下來。

華佗正在囑咐著，忽然聽到百醫館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之聲……

因為在華夏古代，普通百姓的文化水平不高，講解得多一些，便是一大群的百姓不僅聽得越來越糊塗，還不滿意，所以只能像是風水一樣，表示廁所就在這個位置，臥室就在那個位置，問就是風水就這麼寫的，和什麼通風啊細菌啊無關。

就這樣一個醫師，怎麼會被人打傷？

簡單詢問之後，華佗才是明白過來。

學徒下意識想要擺手，可是又遲疑了一下，最終說道：『大醫師，要不我們暫時停一陣子吧？我聽外面的人在說……都很不好聽啊……』

因為完全沒有必要。雖然斐潛在長安推行了各項福利政策，安撫民生，鼓勵生產，但是並不代表大漢當下的生產生活條件就能夠突飛猛進到一個很高的水準，依舊會有不少人在生產生活當中意外死亡，並且還無人收斂。這些沒有親戚幫忙收屍的會被集中起來處理。其中一小部分就會成為百醫館解剖屍體的來源，然後百醫館也會給這些屍首備上一份棺木，總是比破蓆子一裹扔亂葬崗好些。

『混帳！』華佗怒喝一聲。

館正張雲正在院中，滿臉怒容，見了華佗前來，便是稍微平復了一下怒氣，沉聲說道，『太倉醫師被打了！』

可是很快，就有醫館之內的醫師找到了華佗，支支吾吾的表示他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他這幾天都不參加解剖了。

華夏在推行忠孝的時候，就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之言，並且認為這是不可違背的『天理』，然後被許多公知大儒所宣導，成為了一個普世的價值觀，在這樣的價值觀之下，甚至連普通百姓的理髮，都必須先過孔子的這道門檻。

『死了都不得安寧……』

回過頭想想，百姓為什麼就這麼容易被引到了腸那邊？

之前有沒有出現過同樣的腸，如果有，為什麼會記不住？

如果沒有，為什麼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講了幾千年？

這是不是一種病？

如果是，又該怎麼治呢？

華佗很是疑惑，並且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