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2章 鄉音未改軍心亂,月照孤城刃影殘。(1/2)
在張遼對於南城展開『香氣攻勢』的同時,趙雲召見了幾名冀州士族子弟。
這些冀州子弟大多出身當地大族,趙雲選擇他們,正是看中了他們在冀州的影響力。
比如崔林,沮鵠。
最初,在被趙雲召集而來的時候,崔林和沮鵠多少是有些擔憂和害怕的,畢竟當年曹軍攻打鄴城的時候,也沒少驅動冀州士族子弟充當炮灰。
崔林甚至暗自揣測,趙雲是否會像曹操那般,將他們推上戰場前線,作為消耗品。他回想起家族中幾位叔伯在袁紹麾下戰死的慘狀,手心不禁滲出冷汗。
沮鵠則更顯焦躁,不時整理衣冠,目光游移,生怕趙雲提出什麼危險任務。
可是當聽聞說趙雲只是讓他們在北城傳唱什麼『鄉野土謠,冀州之音』的時候,頓時就一顆心放到了肚皮里,咣咣的拍胸脯表示『當仁不讓』云云。
崔林更是露出釋然的笑容,低聲對沮鵠道:『早聞趙將軍仁厚,果不其然。這等差事,既全了鄉誼,又無性命之憂,實乃天賜良機。』
沮鵠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仿佛已看到自己立下大功後受封賞的景象。
趙雲在城北建立了十餘座的高台,並且派遣擅長罵陣的兵卒來傳遞用聲技巧,力求讓這些士族子弟可以產生最大化的效用。
高台以粗木搭建,高達三丈,台上覆以草蓆遮風。
最開始的時候曹軍還在興高采烈的指指點點,畢竟這些高台距離又遠,又沒有安裝什麼投石車弩車,根本威脅不到城頭,但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趙雲親自派遣了一些擅長罵陣的兵卒,來指點士族子弟如何調整呼吸、控制音調,讓他們如何發聲……
這一點,胡人騎兵似乎有些格外的擅長。
崔林等人起初生疏,但經過反覆操練,漸入佳境。
十月十五,月圓之夜。
鄴城北城之外,突然響起陣陣熟悉的冀州民謠。
起初只是零星幾聲,到了後面就漸漸匯成洪流……
『漳水清,漳水長,我家就在漳水旁……
娘望兒歸,妻盼夫還……
卻為他鄉人,守城送性命……』
歌聲悠揚而哀戚,在夜風中飄蕩,仿佛帶著漳水畔的泥土氣息。
月光灑在城頭上,映出守城士卒們模糊的身影,許多人側耳傾聽,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
鄴城北城之中,很多兵卒都是冀州本地之人,聽到這些熟悉的鄉音,不少人開始騷動。
一個年輕士卒忍不住叫了出來,『那是我家鄉的小調……我娘最愛唱……』
他眼眶微紅,聲音哽咽,想起離家時母親在村口哼唱此曲的情景。
當然,最後小調最後一句已經被改變了,原本是遊子歸鄉的,現在被改成了為外鄉人守城。
『彼娘婢之!』守城軍官厲聲呵斥,『不許聽!這是驃騎軍的詭計!』
軍官是譙沛人,對冀州民謠無動於衷,但他能感覺到周邊冀州兵卒眼神當中的變化。
命令歸命令,但是越來越多的士卒開始探頭向外張望。
有人低聲交談:『聽這調子,像是博陵一帶的,我表親就住那兒……』
另一人嘆息:『是啊,離家三年了,不知妻兒可還安好。』
第二夜,歌聲更加整齊洪亮。
這次不僅唱民謠,還在歌謠的間隙,會夾雜著勸降的喊話。
不是驃騎軍夾雜著北地,胡里胡氣的語氣,而是冀州人熟悉的鄉音……
『冀州人助冀州人吶!不開城門也是自己人啊!』
『驃騎軍都說了啊,只抓首惡啊,我們就別給外鄉人賣命啦……』
『放下兵器,一律免死啊!』
『若是取了曹氏軍將首級來投,還有功勳吶!』
這些話如同利箭,精準地射入每個冀州籍士卒的心中。
一名老兵偷偷對同伴低語:『咱們在這兒拼死拼活,譙沛人卻占著高位,糧食還分得少,這仗打得有什麼意思?』
同伴默然點頭,然後瞄向了上司所在的位置。
城頭上曹氏夏侯氏的軍校,頓時感覺就像是背上多了無形的小刀,後心發寒。
他們巡視時,能察覺到冀州兵卒投來的目光帶著疏離和怨恨。
一名夏侯姓的校尉怒斥部下:『都打起精神!再敢竊竊私語,軍法處置!』
但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以及幾聲壓抑的咳嗽。
陳群很快察覺事態嚴重。他對曹丕奏報:『此計甚毒!以鄉情動軍心,以利害分將士。若任其發展,軍心必潰!』
曹丕說道:『可否將北城冀州兵調往他處?南城?』
陳群苦笑道,『不可。』
曹丕先是疑惑,但是很快明白過來,『那麼……為之奈何?』
陳群沉默片刻,『只能讓冀州兵多集中在軍營之內,派遣其多做白日值守,到了夜間,則讓中領軍中護軍值守四門,加強宵禁……』
夜間容易產生情緒波動,萬一出現什麼萬一,就不好收場了。
比如後世某18某11,大多數就是夜間開始首賣,然後凌晨就發貨……
曹丕面色陰沉:『可否令士卒塞耳?』
陳群再次苦笑,『塞耳易,塞心難。這些士卒的父母妻兒多在冀州,豈是塞耳就能忘卻的?』
陳群頓了頓,又道:『為今之計,唯有嚴控言論,再圖分化。』
曹丕只能是點了點頭。
現在,只能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了。
可是還沒等陳群將守城軍校將領完全調動安置好,在第三日清晨,發生了一件更嚴重的事。
守北城的一名都尉,正是博陵崔氏子弟。他在巡視城防時,突然聽到城下傳來熟悉的聲音:『季長兄!我是崔林啊!家族長老有言,崔氏子弟當護冀州!莫要為外人賣命了!』
崔琥都尉頓時臉色大變,厲聲喝令放箭。
但是很顯然,射出去的箭矢,不僅是射程不夠,而且也毫無力度,只是歪歪斜斜,稀稀拉拉的落在城外的土地上。
當日,崔都尉就被調回軍營,沒有再在城頭上出現過。
沮鵠見得如此,又是嫉妒又是得意,向趙雲表示,『都護此策大妙!鵠觀城頭上已經應對失措,軍心渙散了!只可惜未見沮氏軍校,否則鵠定是能說其棄暗投明!』
吹牛麼,誰不會啊?
沮鵠是真沒見到有沮氏將領軍校才這麼說的……
趙雲也不以為意,反而提醒道:『要小心曹軍夜襲。陳長文多智謀,必會反撲。爾等需謹慎,莫要輕敵。』
果然,當夜子時,鄴城南門突然開啟,一支曹軍部隊殺出,直撲最近的高台。
這支部隊多為譙沛精銳,盔甲鮮明,氣勢洶洶,意圖一舉摧毀趙雲的這些『宣傳據點』,以及在高台上的這些冀州佬。
只不過麼,趙雲要打北城,要先上土塬,然後再仰攻高牆,反過來也是如此,鄴城北城兵卒想要打趙雲,也要先讓兵卒可以衝下土塬……
趙雲早有準備,埋伏在側的驃騎騎兵見到曹軍異動,便是立即迎戰,將來敵擊退。
交鋒中,驃騎軍以弓弩遠射,輔以輕騎迂迴包抄,曹軍傷亡二百餘人,僅存數十倉皇退回。
一名驃騎校尉大笑:『曹軍技窮矣!』
一時之間,高台上下,便是齊聲歡笑,而鄴城城頭則是鴉雀無聲。
這場小規模交鋒後,城外的『鄉音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現在不僅是唱歌勸降,更有士族子弟直接到了城下一箭之地外進行喊話。
『守城的兄弟們!可知昨日出戰的曹軍部隊,為何多是譙沛人士?可見曹氏根本不信任我們冀州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