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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8章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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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群對著曹丕笑道:『此乃牆三,禍水東引是也。昔白圭言治水,愈於禹也,非強於治,而在經濟也。今奪其簞食,使謂疑鄰竊斧是也。三牆而築,木柵隔形,流言隔心,奪糧隔肝膽。如今勢成,則可開道門,令北城之民御南城也。』

曹丕問道:『若是……見得其「斧」呢?』

陳群捋須而道,『便是「斷流」之策了……』

曹丕的態度顯然比之前恭敬了不少,『還請賜教。』

陳群振袖,聲音清朗,慨然而道:『昔仲尼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築牆之策,其要便是使北城之民,自矜地位,如決滍水,向南傾灌。北城多士族宦胄也,其所畏者,即揚言南城將為之;其所慮者,即示警疏防必生禍事。其必然懼之,而生南北之隙也。』

陳群伸出手,在空中徐徐砍下,做斧鉞之狀,『正所謂「鄰人竊斧」是也。北民既隔牆而鄰南,令其惟信其願信之事可也。怒憎懼怖,諸情交織,便是自障其目。以北治南,所得消息,皆殘片碎縷,如鄭人疑鄰竊斧,終不見斧,何可斧正之?此乃『斷流』之精要是也。』

曹丕蹙眉說道:『若有人究得真斧?又當如何?』

陳群哂然道,神態輕鬆無比,『真偽豈由庶民定奪?縱得真斧,我謂其偽,則偽矣。昔趙高指鹿為馬,且問鹿安在哉?』

『故而……終以「分鼎」?』曹丕大體上聽明白了。

陳群抬著頭,目光俯視著城南民居,『然也。周禮載之,天子九鼎,諸侯七鼎,而後各遞次減之,此聖王制禮之深意也。今以鼎食聯袂軍功,御驃騎、獻投書、察細作,皆可積功易鼎也。使南北愚氓皆汲汲於鼎食升遷,豈復慮其他?』

見曹丕猶疑,陳群復笑說道:『昔齊人攫金於市,只見金不見人。今使民爭鼎食,猶縱犬逐狡兔。但控鼎食多寡予奪,便是如臂使指。彼等自會銜驃騎帛書來獻,效犬彘爭骨!豈不勝於吾等親搜之?』

曹丕目色驟凜,又是問道:『倘窺得鼎食玄機?又待如何?』

『斷無可能。』陳群之言,鏗鏘有力,『自宗周至炎漢,縱有師曠之聰,可能破此局否?陳吳之聲,又待如何?』

曹丕還是不放心,『若是真有逆反……』

『直擇黔首二三,當眾超擢鼎食,則萬眾皆羨犬彘之遇,孰復問肉從何來?』陳群笑道,『愚昧之輩,無可救藥。世子何慮之有?』

曹丕點了點頭,『如此說來……城中可定,然城外驃騎,又當如何?』

陳群眉眼之間,暗含殺氣,『既然南北鼎定,自是以南城為阱,誘驃騎入彀,亦不過擲鼎食一二,為之餌也……』

計劃,在計劃的時候,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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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以北二十里。

北域驃騎軍大營。

北面而來的朔風,捲動著營寨間的旌旗,在空中盡情舒展著身軀。

騎兵營地占地很廣,近萬騎兵幾乎占據了方圓十數里。

魏延原本是步卒,但是他和他的手下,也同樣懂得騎馬,只不過騎術不如北地騎兵嫻熟而已,而趙雲帶來的戰馬比人還多,也就自然不差魏延這些人的了。

魏延等人自然從步卒轉職成為了騎兵。

或者說,帶馬步卒。

中軍大帳內,篝火燒得正旺,木架上吊著一個瓦罐,正在烹茶湯。

雖然說驃騎大將軍斐潛日常習慣泡茶,也在士族子弟當中流行,但是軍中還是多以烹煮加料的方式來喝茶湯,一方面是驅寒效果好,另外一方面則是還可以用來充飢。

趙雲,魏延,張遼,三人在中軍帳內,圍繞著輿圖,商議軍事。

大帳內外護衛兵卒肅立,往來都是儘量小心翼翼,不發出什麼聲響來。

輿圖中,鄴城及其周邊山川河流、郡縣鄉邑標註得頗為詳盡。代表著驃騎軍的赤色小旗插在鄴城外圍,而對面的黑色小旗則密密麻麻地布防於那巨大的城郭圖示之上。

三人皆穿戎裝,只是將頭盔放在一旁。

趙雲指點著在鄴城異常寬厚的城牆標記,『我軍不可強攻。我觀鄴城防務,曹氏也並非全然庸才,城堅壁厚,礌石滾木、火油金汁儲備充足。如今我軍輕騎疾進,所攜多為弓弩輕械,雲梯、衝車、投石機等重器皆在後軍,不管是就地打造,還是後方運輸,旬日之內難至。若以血肉之軀硬撼此城,徒增傷亡,恐損我軍銳氣。』

鄴城,原先是袁紹想要打造成為自己袁氏豐碑的,自然是下足了功夫,而等到曹操來攻打的時候,又沒有毀壞得太厲害……

畢竟如果之前破壞得太嚴重,曹操也不會選擇在鄴城此地二次裝修,修建三台了。

鄴城南城得到了加強,北城三台相互拱立互為犄角,又沒有後世的豆腐渣工程,自然是堅固得超出了冀州所有的郡縣城池。

也成為了曹丕和陳群的堅守的信心。

趙雲等人雖然已經讓工匠去打造所需的攻城器械了,但是就像是趙雲所說的一樣,需要時間。

張遼撫著鬍鬚,目光從鄴城本體上挪開,掃向周邊廣闊的平原與那些標著名稱的縣治小城,『都護所言極是。然我大軍頓兵于堅城之下,若久無舉動,軍心則易懈怠……而冀州各地豪強常蓄私兵……若其不斷騷擾我軍糧道,或配合鄴城守軍出奇兵襲擾,我軍必陷被動。』

張遼頓了頓,手指點向幾個重要的產糧縣邑:『為今之計,不如先遣偏師,以雷霆之勢掃清鄴城周邊百里之內縣治,清剿豪強私兵。如此一來,可保我軍後方無虞,糧道暢通。二則……』

張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今歲冀州秋獲方入倉廩,亦可就地徵調,以敵之糧養我之兵。如此,圍困鄴城,方無後顧之憂,亦可持久。』

趙雲微微點頭,但是魏延提出了反對意見。

魏延之前在冀州可是鬧騰過一陣時間,對於這些冀州土著頗為了解,深知此地情弊,『在這冀州地界,朝廷的名頭遠不如當地豪強手中的糧契和家兵管用!某在冀北,可見識夠了這幫地頭蛇的嘴臉!他們趨利避害,首鼠兩端。我軍大軍壓境,他們自然卑躬屈膝,笑臉相迎,可一旦我等分兵前去,每縣能駐守多少兵馬?三五百人已是極限!』

『若是我等派兵前往周邊縣治,必然是迎風而降……』魏延哈哈的笑了起來,似乎想到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不過……文遠兄有所不知,這些冀州豪強,可不是什麼好玩意……這些傢伙有的是陰奉陽違的手段!哭窮訴苦是家常便飯,他們會謊稱糧倉已被曹軍搜刮一空,或遭流民劫掠……還有可能會暗中勾結小股曹軍殘兵或山賊流寇,襲擊我運糧隊、騷擾我駐軍,製造混亂!我等派去的軍士,人生地不熟,如何辨別真偽?如何應對這些盤根錯節豪強大姓?最後結果,無非兩種……要麼我等一粒糧食也收不上來,白白分兵;要麼我那三五百兄弟就被徹底拖在地方,疲於奔命,從野戰精銳淪為守備鄉勇,失去機動!所以啊,想要占這些縣治籌奪糧草……不太可行。』

帳內陷入一片沉寂。

篝火的噼啪聲和帳外的風聲顯得格外清晰。

魏延所言,絕對是經驗之談。

冀州豪強早已枝繁葉茂,樹大根深,他們的忠誠度極其可疑,在天下未定之時,其行為準則唯有利益二字。

曹操的陽謀,如今徹底的擺在了趙雲三人面前。

北域驃騎軍確實很強,但是他們的戰馬食物消耗也很大。

這大眼萌物,嘴特別刁。

別的牲畜,一般的穀草就差不多了,但是戰馬一定要餵養精飼料。

豆粕最好,連高粱都不行,而且食量大。

一匹成年雄馬一晝夜要消耗三四十斤的食料。

而相同的數量的食物,可以養5到8個普通的兵卒。

如果再節省一些,甚至可以養十個普通兵卒……

漢代大部分食物都沒有油脂。

同時,如果戰馬活動量增大,消耗的糧草還要更多。

占據了幽州之後,趙雲並不是真的就想要這麼急切的直奔鄴城,而是不得不南下……

因為北面的張郃傳來了一些不怎麼好的消息。

另外一方面,也是魏延所談及的這個問題。

冀州太大了。

如果說慢慢的一個個城池占領過去,要消耗多少兵力?

可是如果說不能拿下鄴城,或是在鄴城消耗了太多的時間和糧草……

又是很大的問題。

趙雲將腦海裡面的一些雜念拋開,目光再次落回鄴城,深邃的眼神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文長之言,也是有理。分兵控地,確易被地方勢力拖累,反損我軍兵力優勢與機動。然文遠所慮之糧秣後勤,亦是生死攸關之大事。久屯堅城之下,糧道乃我軍命脈,若有閃失,軍心必亂。』

趙雲思索了片刻,『強攻不可取,分兵亦不穩。或許……我等可另闢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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