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狐假虎威的衣錦還鄉(2/2)
而且雖然幫朱樹人鞍前馬後打了五六年仗,但此前他一直要求低調、隱姓埋名,防止身世走漏給他尚在朝鮮的家族招來禍患。
崇禎十五年他剛來的時候,不過是「帶資進組」,自帶了一個營的朝鮮鳥銃手,朱樹人也就按其帶來的部隊規模,任命其為守備。這五年裡逐次積功,從打湖南張獻忠時就開始參戰,歷次漸漸升到都司、游擊、參將……
這一次再狙殺阿濟格,給個總兵是絕對要的,而且還不夠。
畢竟大明原先如果是有關係、後台硬的武將,殺一個清軍的甲喇額真就能升總兵了,就算毫無後台、被人欺壓的明軍將領,殺一個梅勒額真,也絕對能升總兵。
阿濟格可是旗主親王,多爾袞唯一的同母親哥哥,升總兵怎麼夠?
所以,朱樹人這次覺得有必要把他找來談一談。
……
上元節後三天,很少到南京述職的李愉,就得到了召見,讓他到鄂王府赴宴。
說實話,李愉自從當年被救到南方,只是短暫在南京路過,大部分時間都被安排在湖廣戰區各處奔走。如今難得有機會來南京多住一段時間,還是非常好奇的,有一種朝聖感。
畢竟是朝鮮人嘛,能到大明的京城,那是一種榮耀。南京城可比他們那小家子氣的漢城府闊多了,李愉來了之後,天天旅遊行程都排得很滿。
這次被召到鄂王府,自然更是鄉下人進城一般。耳目所及,都覺得比他少年時、難得有機會跟隨父王入景福宮赴宴所見,還要奢華。
「聽說這還不是鄂王爺正式的王府,只是他在公主府隔壁修的別院,不知正式的鄂王府要豪奢到何等程度,紫禁城又會奢華到何等程度。」
李愉暈暈乎乎被領到地方,那是一座池中水榭,池畔遍栽寒梅,氣象清幽。朱樹人端坐其上,左右有幕僚、侍衛,卻沒有其他賓客,可見是單獨宴請。
李愉一看這架勢,受寵若驚,沒想到今天是專門請他,連忙上前跪拜行禮。
朱樹人當時正背對著他,賞梅閒立,聽到客人來了,他也不急著轉身,只是端著一杯暖酒,若有所思低語:
「坐,李愉,你跟孤幾年了?」
李愉連忙謝過,又小心側坐在旁邊為他設的席面上,趕忙詳細回答:「六年了,今年是第七年。」
朱樹人抿了一口熱酒,依然沒回頭:「孤記得你當年來投之前、在清營中是化名李悅?」
李愉:「當年是家父捨不得末將的三哥,讓末將冒名頂替……不過是為了欺瞞韃子而已。」
朱樹人這才點點頭,回身坐下:「令尊釣岩先生當年是朝鮮兵曹判書吧,現在還是麼?」
李愉:「中間因為一些變故,被韃子追究,大王(李倧)曾一度將家父降為總戎使,以麻痹韃子。
不過那都是黃台吉死前的事兒了。後來風頭過了,多爾袞執政後無暇東顧,大王就又悄悄把家父重新升回兵曹判書了。」
朱樹人聽了,也有些感慨,這都好幾年了,各方人事都是幾經沉浮。他夾了一口茶點,似是想起什麼,一擺手吩咐:「邊吃邊聊,不必拘謹,大家自便。」
李愉這才敢開吃,但還是很謹慎,基本上都挑朱樹人吃喝沒空問話的當口,他才快速吃一口。
一旦朱樹人放下杯快若有所思、隨時有可能提問,他就得確保嘴裡沒有食物,以便領導發問能應聲而答。
朱樹人想好之後,開誠布公地說:「這些年,沒敢怎麼宣揚你,升賞也都儘量低調,那並非孤賞罰不明,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家人。朝鮮畢竟還是被迫成為了韃子的屬國,令尊當初在你的事情上,還欺瞞了韃子。
這不,前幾天孤給耿繼茂升賞,此前不敢張揚,就是怕耿仲明身在敵營、若是真有心歸附大明,會被連累?直到耿仲明與韃子火併身死,孤才給耿繼茂明著封爵。」
李愉還以為朱樹人想藉此說「為了不連累你父親,這次折算狙殺阿濟格的軍功時,還要儘量暗中多給錢財賞賜,但不好明著張揚」。
於是他連忙表示理解,還說一切都是王爺配發的器械犀利,他們不過是服從指揮、嚴格訓練、正常發揮,不敢居功。
朱樹人這次卻擺擺手,示意他猜錯了:「不,這次孤並不打算再遮遮掩掩,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既做到有功必賞,還不連累你家人,就看你敢不敢領受此任了。」
李愉精神一凜,連忙表示能被王爺重用乃是時運,無有不從。
朱樹人就單刀直入了:「孤已經奏請陛下,擬名義上重開東江鎮,實則未必要在當年毛文龍駐紮的皮島設鎮,完全可以設在鴨綠江南、朝鮮境內。
只要你有膽接此重擔,你便是大明東江鎮總兵了。以狙殺阿濟格之功,封個總兵還不夠,還為你請了將軍號。
孤可以撥給你本部一營精兵,再給你兩營的編制和武器,也會承擔相應的軍餉銀錢,可由鎮海將軍張名振護送你回朝鮮開鎮。不過軍糧就得你將來自行在朝鮮籌措了,不可能跨海運糧。
孤也不求朝鮮國立刻對韃子進攻,但只要守住鴨綠江,並且公開重新承認我大明為正朔,驅逐韃子國使出鏡,就算你大功一件。
孤現在要的是對韃子全面施壓圍堵,徹底打爛多爾袞的威望!讓韃子感受到眾叛親離!如果韃子敢進攻朝鮮,你便以你那三營兵馬、聯合朝鮮原有官軍抗擊。如果韃子勢大,孤自會另派援軍,在鴨綠江防線給韃子放血!」
朱樹人開出的條件中,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貓膩,他也擔心先進武器流出,所以狙擊槍是絕對不讓李愉帶回去的。
那一個營的精兵,也只給兩千支武昌造滑膛槍,還有兩千支只給前些年造的鳥銃、魯密銃、斑鳩銃。至於剩下兩個營八千人的裝備,就更是只給更早的舊明軍制式裝備,但確保數量足夠。
說白了,很多都是明軍升級後淘汰換代下來的東西,給朝鮮東夷用用也夠了。又沒收朝鮮人錢,還要啥自行車啊。
至於軍餉,就是直接帶一批徵兵銀子去,作為安家費和發餉,其他東西朝鮮就地解決,減輕後勤壓力。
李愉一聽,頓時有些熱血沸騰。
他幫著打工六年了,好處倒是不少,就是不能見光不爽。聽王爺這話,他總算可以洗白見光了!雖然機遇和風險肯定是並存的。
朱樹人吩咐完之後,還把一份還未用印、僅僅是草擬沒走完流程的詔書先給他看了,他只要接受,就是「安東將軍」了。
當然,明朝沒有正規的將軍制度,加將軍號都是從古代雜號將軍里隨便選的。
所以倒不跟漢唐似的有「四征四鎮四平四安」排序。「安東將軍」也未必比劉國能的「蕩寇將軍」或者黃得功的「平賊將軍」高貴,都是一個檔次。
當初朱樹人短暫擔任過兩年的「克虜伯」爵位,嚴格來說也和那些平賊蕩寇差不多含金量,無非現在已經棄用了。
王爺這是終於下定決心要掀桌子了,才放開了給他升官封將軍。
李愉心裡很清楚,這事兒招禍肯定是會招的,韃子知道後肯定要給壓力。但明清之間強弱形勢已經逆轉,朝鮮如果及時跳船,重新反正,將來還好說當年確實是被韃子逼的。
而且不管朝鮮國王如何,李愉他自己家肯定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他爹已經是兵曹判書了,如果他們家得到了大明的支持,升到領議政(相當於大明這邊的內閣首輔)還不是輕輕鬆鬆?到時候朝鮮一切就是他們說了算!
事實上,其實都不用發生李愉這檔子蝴蝶效應,因為在原本歷史上,再過一年(1649),等現任朝鮮國王李倧薨了之後,他臨死託孤給李時白輔政,李時白自動就升為左議政、吏曹判書。再過幾年,也會慢慢升到領議政的。
李愉如果回國,無非是把這個進程加速個五六年。
想明白利弊後,李愉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磕頭謝賞,表示一定完成王爺的囑託。
朱樹人點點頭:「那你且歇息半個月吧,把人馬約束整備好,過完正月,等風向順利了,就讓張名振派艦隊運你回漢城。」
「末將謹遵鈞命!」李愉抱拳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心中還存了一個想法。
他只是李時白的庶出子,所以當年才不被父親重視,讓他給作為嫡子的三哥當替身、去清國當人質承擔危險。
現在他已經是大明皇帝明詔冊封的東江總兵、安東將軍了!有三個營衛的編制!帶上四千精兵、還有八千人的武器裝備、餉銀,回國募兵鎮守。這妥妥是鳥槍換炮了!
那三個嫡兄,還敢看不起他這個庶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