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斷脊之犬(2/2)
而他原本既然打算在中路和東路都相持消化戰果、利用邳州孔有德這個誘餌給清軍放血、順便再靠海路增援劉澤清和宮文採給清軍添麻煩。
所以朱樹人的兵力餘裕還是很充分的,他立刻當機立斷,把中路不少預備隊都抽調去增援表哥,逆淮、逆汝潁而上,大範圍穿插包抄,爭取擴大戰果。
阿濟格之死帶來的清軍士氣和指揮系統崩潰效應,也著實可怕,一部分清軍出現動搖收縮,導致友軍側翼、後背暴露,被明軍穿插,稍稍打出幾個小規模包圍戰、殲滅戰後,剩餘清軍就愈發進退失據,唯恐被友軍賣了,只好統一撤退。
明軍追亡逐北,花了大半個月時間,就穿插光復了汝水、潁川這兩條重要河道以南的土地,不僅把信陽府全境收復,還把前鋒一部分推進到了開封府境內。
南陽府地界上的明軍,原本被清軍封堵在方城的桐柏山隘口以南,如今隨著當地清軍守軍擔心腹背受敵、放棄險隘後撤,南陽明軍也蜂擁而出,收復汝州府。
信陽府北部、整個汝州府、開封府南部(潁川以南部分),都在一個月內光復。
明軍時隔數年,再次推進到許昌、郾城、陳縣一帶——這基本上也是當初朱樹人反擊李自成得手時,所做到的程度。
阿濟格部相比於中路和東路清軍,丟失的土地一點都不少,唯一的幸運只是部隊有生力量損失比較少。
他們畢竟是因為英親王被狙殺這個意外變故而不得不後撤的。大部分部隊是出於擔心隊友動搖、側翼被賣而退,不是戰場上被打崩才退,至少七八成的戰力都保住了。
阿濟格這一路總共也有超過十萬人馬,在連續數戰中總計戰損,被俘沒超過兩三萬,相比另兩路算表現不錯了。
至此,整個從隆武三年初秋開始、一直持續到臘月,為期四五個月的連番血戰,清軍完全丟光了原本淮南僅有的幾小片土地。在西路,還額外丟掉了淮北潁南的土地,在東邊,則額外丟掉了淮北泗南的土地(到徐州一線,但邳州除外,還在圍城放血中)
兵力損失方面,中路軍是最慘的,前後加起來被殲滅了十三四萬人馬,光一場淝水之戰就滅了八萬。
東路軍損失不算多,目前為止還損失了一萬多不到兩萬。但考慮到孔有德那個牢籠里還有相當數量的部隊已經提前宣判死亡了。等明軍提款提出來,東路清軍總損失也會超過四萬人。
而西路阿濟格死後,也累計丟了小三萬人馬。
清軍三條戰線全加起來,在這五個月的拉鋸和明軍的防守反擊中,累計覆滅了二十一萬兵馬。
滿人騎兵占兩萬四千餘,蒙古兵約一萬七千人,漢軍旗六萬(包括孔有德那邊記在帳上還沒死的兩萬),綠營十一萬。
將帥方面,累計死了一個親王、一個郡王,兩個貝勒,若干貝子、輔國將軍。外加漢奸三順王中的兩個(孔有德待死)。
清軍的戰力至此已經算是徹底斷筋碎骨,被打趴爬不起來了。
戰前清廷全國的戰力也不過是八萬左右的滿八旗正規軍、五六萬蒙軍旗、十萬漢軍旗、二十萬一線綠營,還有四十萬二線預備役綠營,外加滿人沒當兵的適齡正丁十二三萬、蒙古適齡正丁不到十萬。
說白了,就是有四十萬可以直接拉上戰場的部隊。二十萬可以徵兵的滿蒙男丁、四十萬可以徵兵的漢人(征再多就沒法保證士氣和忠誠度了,這四十萬是從被提為「統治階級助手」的漢奸群體中找的,其他都是純被壓迫漢人)
如今折損掉二十一萬戰兵,就等於把全國一線部隊直接砍掉了一半!
哪怕多爾袞在開戰後這五個月內,發現情況不對又加大了一波動員,比如從八旗後備男丁里又臨時徵召了兩三萬,還把一部分訓練期才一年以內的二線綠營預備役提前轉正,
也不過勉強把可以調動的人手勉強補充回不到三十萬。而考慮到新兵根本沒法保證戰鬥力,沒法投入進攻性戰役,所以新拉的這十萬人也就填充穩定一下各處防線而已。
不管損失未來能不能補充,至少多爾袞的三線進攻算是徹底板上釘釘破產了。多爾袞個人在清廷內部的政治威望,也算徹底塌房了。
他唯一僅剩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阿濟格一死,加上三年前死的多鐸,多爾袞就徹底失去了「他本人主持中樞、以一母同胞親兄弟在外帶兵立功」的布局。
從此以後,多爾袞必然陷入「顧內不顧外」,或者「顧外不顧內」的窘迫,沒有破局招數。
……
清廷那邊隨著連番戰敗,內部矛盾漸漸尖銳。
明軍這邊,自然是一派欣欣向榮,中興氣象蓬勃。
臘月里,明軍繼續慢節奏相持,最終沒把孔有德留過年關,也算是當年事,當年畢。
數月的圍困,邳州城裡原本糧草就不多。明軍又放出過話:絕不饒恕孔有德,但可以赦免其他從賊年限不久的普通將士。
隨著軍糧吃盡,根本沒看到清廷有救他們的意思,再下去就要士卒相食。
那些當兵的當然不願意再為孔有德賣命,於是終於在臘月中旬的一天,邳州城內爆發了兵變,幾個資歷不深的部將,帶著數千想要撈個起義之功的士卒,對孔有德的嫡系部隊發動了一波偷襲,還打開了一處城門。
聽著城內的喊殺聲,確認真內訌了,圍城明軍當然也不會跟他們含湖,很快蜂擁殺入。
孔有德原本還覺得能壓住反正義軍,但隨著明軍從北城門入城,一切希望都破滅了。
當時孔有德正親自在邳州南城門的城樓、也就是白門樓上督戰、阻止亂兵接近城門。看到北邊蜂擁而來的明軍,他知道以自己的鐵桿漢奸之罪,被活捉的話肯定會死得悽慘無比。
所以孔有德堅定了不能被明軍活捉、也不能被明軍找到屍首以防再被殘凌,他就讓心腹親兵弄來幾個火把和一些木柴,直接躲進城樓,把城樓上層的木閣點了。
他指望城樓屋頂燒塌把他砸死埋了、再把屍體慢慢燒焦,也就難以辨別。可惜城樓下半部分還是石頭結構的,根本燒不著,火勢蔓延也就不快。
明軍嘶吼的「活捉孔有德,押回南京凌遲」的口號越來越近,城樓屋頂的幾根椽子終於陸續燒斷,砸落在地,其中一根帶著烈火的椽子砸中了求死的孔有德,頓時讓他口中污血狂噴,筋斷骨折失去了抵抗力。
椽子是砸在背上的,似乎砸斷了嵴梁骨,等於是下半身直接截癱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要解脫時,旁邊幾個基層軍官卻對視一眼,又跟下面的士兵商量了幾句,隨後下定了決心,過來合力搬開了椽子。
孔有德一陣錯愕,斷斷續續嘔著血聲嘶力竭:「還救我幹什麼?那是害我!讓我吃更多苦頭不成!」
然而下一秒,那幾個軍官就掏出麻繩,把重傷斷嵴的孔有德五花大綁。
「王爺,對不住了!你要是燒死了,咱也得被當成死硬附逆跟著死!把你這樣交給朝廷,咱不求立功好歹混個脫罪!你就當施捨弟兄們幾條命吧!」
孔有德也是悍將,武器甲胃也很是精良,如果武藝尚在,這幾個軍中小校還拿不下他。
但他現在已經高位截癱,成了一條斷嵴之犬,旁人哪裡還用怕他?
孔有德還想咬舌自盡,但對方直接用一柄破甲錘砸在他嘴上,把他顎骨砸碎了,牙齒也崩落了一地,頓時失去了咬舌的能力,直接昏死過去。
一群求脫罪的沒骨氣將士,把綁好了的孔有德抬下去,一路高喊投降口號,總算是讓明軍收住了屠刀。
身後的白門樓這才在漸漸熾烈的大火中轟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