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朱樹人:提兵十萬援合肥(2/2)
看著群臣的懇切請求,隆武帝朱常淓也沒有辦法,只好請女婿來商量。
在朱常淓印象中,其他文官最近一兩年幾乎都不指責朱樹人,也不要求朱樹人做什麼事情,他原本還以為朱樹人已經徹底控制住了朝政。
現在得知居然還有那麼多文官敢於對他女婿指手畫腳,朱常淓的心情實在是複雜。
一方面他也希望女兒女婿外孫能穩穩掌握住權力,好好過渡下去。另一方面,他自己畢竟是皇帝,女婿如果太強勢,搞到一言九鼎,他也擔心被完全架空。
朱樹人被招來後,朱常淓略微忐忑地問他意見:「眾臣皆力諫卿親自督師,卿意下如何?」
朱樹人浮光掠影快速看了一遍,精神抖擻應諾:「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受父皇厚恩,天下百姓期待,自當鞠躬盡瘁力保我大明江山。
此番韃子敢來,不僅要趁機痛擊,說不定還能趁勢北伐,光復中原!臣願親領京畿重兵,過江至合肥督師,隨機應變。」
朱常淓看著女婿的眼神,觀察了很久,嘆了口氣:「卿如此說,朕便放心了。宮中府中,不必擔憂,朕自會看顧,卿但盡心戎事即可。」
離開乾清宮後,朱樹人剛準備拐去春和宮,見見老婆兒子,結果在宮門口看到大都督府主簿顧炎武在那兒候著。朱樹人便臨時停步,隨口吩咐:
「亭林兄,幫孤寫份《出師表》,不求有武侯的文采,但也要配得上載之史冊、流傳後世,對得起此番庶竭駑鈍,驅逐韃虜,光復中原,還於舊都!」
「下官謹遵鈞命。」顧炎武長揖領命,自去舞文弄墨不提。
朱樹人轉過幾處池閣樓台,信步走進春和宮,門口的宦官宮女也並無人阻攔——
雖說春和宮裡住的那位小皇孫,名義上現在是朱樹人的「內侄」(老婆的侄兒),理論上姑父探望內侄還是該走流程請示的。可實際上壓根兒沒人多這個事。
朱樹人剛進門,就看到妻子朱毓嬋帶著個一歲零七個月的朱慈煜在那兒亂跑。兩周歲不到的小孩,正是最頑皮的時候,學會奔跑後就想著到處竄,根本攔都攔不住。
至於學說話,大約七八個月的時候開始學喊父母,一周歲能喊大部分親戚、認識些東西,如今一歲七八個月,勉強能說些短句子。
朱樹人攔在跑步不看路的朱慈煜面前,朱慈煜直到撞上人才停下來,又往後跌跌撞撞。
旁邊貼身陪跑的宮女連忙一躍、順勢一滾,滾到皇太孫背後當墊子。朱慈煜果然往後摔倒,一屁股坐在宮女身上,緩衝充分毫髮無傷。
朱樹人不由搖了搖頭,為了怕這孩子夭折,出生以來保護過度了,以至於如此驕縱。將來漸漸懂事,再這樣任意胡作非為,怕是要養廢,大明江山白給到一個廢物手上,自己畢生心血建設,怕是也會損耗。
等孩子再稍微大一點,不容易死了,該教訓還是要教訓。
「起來!以後亂跑摔了不許讓別人墊背!自己摔幾次就知道疼了!」
朱樹人板著臉,倒也沒說什麼文縐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兩歲小孩一個字不識聽得懂個屁,當然只能跟他說「自己摔過才知道疼」這種最粗淺的生存常識。
朱慈煜倒也怕他,乖乖認了:「是,父王。」
朱樹人法令紋抽抽了一下,毫無表情地輕聲說:「喊姑父。」
朱慈煜很是不解,不知道該怎麼喊。而這一拖延,朱毓嬋也已經趕過來了。
她連忙低聲說:「孩子還太小,扭不過來,剛學說話的時候,私下裡就教他喊父王母妃了,現在腦子還轉不過來呢。以後懂事了再慢慢改就是了,這種事兒不急,又沒外人聽見。」
一年前,朱慈煜剛牙牙學語喊父母的時候,朱毓嬋哪裡會跟兒子講究朝廷禮法、兼祧宗嗣的繁文縟節,當然是按照天然血緣教他喊了。
嬰兒學東西需要很長時間的鞏固,而且天性使然,自然發音就比較容易發爸媽之類的音,這是無論種族人種都一樣的。
一旦初始知識鞏固後,再要強行扭轉非常麻煩。按照現代醫學,基本上也是三歲以後才能理解這種程度的複雜敘事。
朱樹人也只好暫時作罷,摸了摸朱慈煜的腦袋,簡單說教兩句,讓他到旁邊玩。他今天主要是來找朱毓嬋的。
「父皇已經收了群臣無數奏摺了,三天後孤便要出京,帶兵督師合肥。阿濟格那邊有蒼水兄和劉國能頂著,淮揚有李輔明。
孤坐鎮合肥,只要擊退阿巴泰和博洛、岳樂,南京人心便能重新安穩,用不了多久時間,後續追擊,自然會分派眾將,不會親力親為的。」
朱樹人隨口許諾,也不管自己做不做得到,這些話只是為了讓妻子安心,別多想。
朱毓嬋果然還是有些不舍,大眼珠子都水汪汪的,挽住夫君的胳膊搖晃:「又要親征?都當王爺了怎麼打仗還得親力親為?這兩年看著朝中百官都挺服帖的,怎麼事到臨頭又鬧騰了。」
朱樹人凜然道:「這有什麼好怪百官的?這不是孤應當做的麼!要說掌權,當年賈似道在南宋權柄小麼?忽必烈重臨,他不還得親自督師。
權勢國柄,本就是靠攘御外侮建立起來的,誰能護佑我大明江山,誰才配享受天下人感恩、將士擁戴。何況我只是去合肥,比三年前休戰前那最後一戰,也危險不了多少,那一戰,我最後不也去揚州督師了麼?」
朱毓嬋都著嘴想了一會兒,低聲細氣地問:「那要是打了勝仗,還得親自帶兵追擊麼?孩子還這么小,你還捨得遠離。」
朱樹人:「如果反擊能拿下鳳陽城,那肯定是要戰後進一下鳳陽城的,好歹是收復了中都。其他各地,就算要反擊,咱也不過淮河,就留在合肥,這總行了吧?」
朱毓嬋得了夫君保證,這才回嗔作喜,勉強同意了。
不過她想了想,又交代了幾個問題,無非是關於飲食起居這些,讓朱樹人就算領兵在外,也不用跟將士們同甘共苦,畢竟都是王爺了,還是應該搞點特殊化的。
對於這些老生常談,朱樹人當然也讓她儘管放心,表示不會刻意作秀的。
朱毓嬋又問:「子翎姐跟夫君也算新婚燕爾,這才過門四五個月吧,還是好好想想怎麼過她這關——去合肥,不會還帶妾侍吧?要是能帶,帶著也好,好歹有個照應,妾身不會吃醋的。」
朱樹人倒是被這問題問得一愣,隨後斟酌著說:「被夫人這麼一說……倒是可以帶兩個到合肥,也有個照料。當然只是帶到合肥城裡,不會帶進軍營。
孤不是好色,也不會以姿色決定帶誰,就只帶子翎和玉京吧,她倆畢竟文辭便給,也曾為朝廷立下功勳,在宣傳擾敵軍心方面有所建樹。留在身邊,說不定能做些宣傳工作。
這幾年朝中政務革故鼎新,也算開明了不少,自從密之兄派子翎到了江寧研究所勾當,後續大家閨秀的讀書女子,也逐漸有允許參加這些閉門研究、學術切磋的。將來我大明能開放的女官,肯定會越來越多的,給世人樹個榜樣也好。」
朱樹人當然也知道大明如今的禮教有多麼森嚴殘酷,所以也沒指望步子邁太大扯著澹,女官這種事情,雖然明初就有,現在要恢復,也是千難萬難。
所以前幾年停戰種田、慢慢整頓內政,朱樹人也只是在一些學術博物類的研究崗位上,以及一些文化宣傳崗位上,用一些事務性的女官。
總的原則,就是不讓女人去協調事情、管理別人,只讓她們做事而不管人。
明朝的男性官吏,是很難忍受女人在頭頂上指揮他們的,但如果讓他們指揮女人、女人具體做事,牴觸就會小一些。
當然,以後如果某一些戰線女人漸漸多起來,或者主要都是女人,那還是可以從女人里挑選管理崗,然後確保其下屬也都是女人。由女人管女人,就沒那麼多人反對了。
任何改革,都得從軟柿子開始捏。
這些近況,朱毓嬋也是知道的,也就沒有多想,任由夫君帶上方子翎和卞玉京去合肥,好歹生活有個照料。
……
經過三天的緊急整頓,朱樹人抽調了南京周邊、江南各地駐紮的十萬中樞軍隊,從采石磯渡江北伐,增援合肥。
當然,參戰的軍隊絕不止這十萬人。大明在淮南戰線本來就常年駐有重兵,整個防線上攤開的兵力,全加起來三十萬都有。
四川那邊漢中、寶雞前線駐紮有幾萬,
中路襄陽-南陽-信陽那邊常年駐紮近十萬人,
中路合肥及周邊,包括壽縣、巢湖等軍事重地,也常駐八萬多人,
再東邊揚州、淮安也有六七萬。
所以朱樹人把江南的十萬戰略預備隊壓到合肥一線,跟合肥戰區原本的八萬大軍合兵一處,就可以有十八萬人對付阿巴泰、岳樂、博洛。
如果不夠,還能繼續從後方湖廣、江南抽調援軍。當初朱樹人在湖廣、四川時,就能擁兵達三十萬。
如今大明種田發展數年,原本屬於南直隸的朝廷軍隊,還有江西、浙江、福建的兵馬也都被朱樹人整編重練、補足空餉缺額,他能調動的總正規軍兵力,也已經至少翻倍了,總人數不下六十萬。
這動員比例還算是很低的,一定程度上走了精兵路線,也考慮到了軍工生產的跟進速度。如果跟北邊的清廷那樣動員,朱樹人就是動員出一百萬炮灰也不難。
畢竟有新式武器可以使用,卻非要走人海戰術路線、弄一大堆士兵用低劣的武器去作戰,那也不符合朱樹人的風格。人多了反而容易人心渙散士氣不穩,不患寡而患不均。
試想如果朝廷明明能大量生產步槍、生產水力鍛造的鋼甲,卻讓更多的士兵沒有步槍、沒有鋼甲就去打仗,那些分配不到好武器的士兵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