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血戰克敵(2/2)
有些甲喇額真比較蠻勇,那就直挺挺繼續實施背刺突擊,對面的明軍步兵全部嚴陣以待,早已刺刀上箍,堅持開火殺敵到被貼身前的最後三十步,才端平刺刀擺出對抗衝刺的姿態。
無數的清軍騎兵在逼近的過程中就被射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最後衝到面前的,也無法在七尺長的刺刀步槍密集陣列前站到好處。
刺刀瘋狂密集攢刺之下,一群群騎兵被紮成了刺蝟,即使慘叫落馬也會遭到後續的密集補槍,頓時血肉模湖不可辨認。
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清軍取得的戰果相比之下卻沒那麼顯眼。除了撞飛了一些明軍火槍兵之外,斬獲實在不能算多。
即使在空心方陣上撕開了小口子,明軍的預備隊也會立刻填補上來,左右的刺刀也立刻壓迫逼上,對失去速度陷入肉搏的清軍騎兵瘋狂攢刺。
明軍步槍兵的防禦同樣不可小覷,都是跟同時代的荷蘭火槍兵那樣,穿著水力鍛造的鋼質胸甲和頭盔,以確保重點防護,把有限的負重花在刀刃上。
手臂和腿腳這些四肢的防禦就被放棄了,只以厚疊棉片防護,這樣也不影響行動,便於精確的瞄準射擊。
面對清軍騎兵的衝刺時,這樣的護甲也能最大程度發揮其實用效果。反正被騎兵衝刺時,四肢受到致命傷的概率極小,手足靈便還便於被側撞擊飛時控制落地姿態,死中求活。
胸甲裡面還有填充內襯,能護住臟腑、緩衝掉被撞擊時的壓力,這些都是經過驗證的最優解。
這種幾乎放棄四肢防護的做法,最大的弊端,是面對敵軍輕騎兵游斗放風箏、以騎弓對射騷擾時,步槍兵受傷的概率會大大增加,尤其是現代步槍兵是不會配大盾防箭失的。
不過,新式火槍的火力密度和射程優勢,早已註定這個時代的清軍騎兵不會跟你隔著一百多步、橫掠過陣騷擾對射的,那樣清軍絕對會死得更慘。
處處都被明軍克制、落入明軍預設的戰鬥方式,最終導致這些選擇了血戰到底的清軍甲喇,徹底陷入了絕境。
而與此同時,正因為清軍以甲喇為單位各自為戰。而人心總是不齊的,每個人對戰局的判斷也各不相同。
那些相對慫一些,或者謹慎一些的甲喇額真,在付出最初百十人的傷亡代價後,就已經開始審時度勢,寧可拼著立刻掉頭逃跑、在逃跑途中再被敵人白白追射一程的代價,也要堅決選擇戰略轉移。
於是乎,這些戰略收縮的清軍各部,無不被明軍追射了一番,死傷頗為可觀。擊退了正面之敵的明軍便得以騰出手來,對付還在跟友軍纏鬥、死戰不退的死硬清軍。
清軍兩白旗主力只有不到一半人選擇了死戰到底,這些人便在戰場上蒙受了倍增的壓力,陷入了絕對的局部戰場兵力劣勢。
明軍各個空心方陣小心翼翼地微調靠攏,很快那些還沒結束戰鬥的方陣上,那些清軍騎兵衝殺密集的所在,就遭到了來自背後的明軍火槍短促攢射,頓時愈發大亂。
而這些背刺清軍的明軍,倒也不敢敞開了開火,因為清軍和友軍正纏鬥在一起呢,如果清軍過於稀疏,一個不慎背刺明軍就有可能誤傷到自己人,
所以他們也只能對清軍特別密集的點攢射,一旦清軍被打崩四散、各自為戰,他們就得停火。即便如此,這個過程中還是有少數明軍火槍兵被戰友誤傷到底。
好在明軍火槍兵的鍛鋼胸甲倒是能擋住兩百步外的流彈動能,只有手足中槍的才會重傷,這多多少少緩解了誤傷的損失。
而清軍的密集衝鋒撕扯陣型一旦被打散,形成了鬆散騎兵的各自肉搏,明軍刺刀兵就能很快收拾掉他們。
……
不過半個多時辰的慘烈廝殺,主戰場西側這段對抗最激烈的血戰就徹底分出了勝負。
沖得最深的正白旗傷亡最為慘重,帶兵的班布爾善直接陣亡於陣中。正白旗至少又有兩個甲喇全軍覆沒於陣中,被明軍絞殺全殲,根本沒法脫離,兩名甲喇額真直接戰死。
另外三個甲喇總算是發現慘敗局面不對後,倉皇狼狽逃竄,但三個甲喇也只有兩個額真活著逃回來,另一個甲喇額真在脫離的過程中被明軍背射歡送的火槍彈雨擊殺。
至於牛錄級別的軍官,那更是累計戰死重傷了十幾人之多。
另一邊的鑲白旗騎兵,因為沖得沒那麼快那麼深,損失相對小一些,也更及時認清敗局潰逃收手了,蘇克薩哈也就撿回了一條命,但也被流彈彈片所傷,並不致命。
他麾下的甲喇,被全殲的只有一個,剩下四個各自戰死數百人逃了回來。傷兵也都各有數百人,但只要是重傷墜馬的,毫無疑問會被取得了勝利、贏得了戰場打掃權的明軍戰後補槍殺光。只有那些沒有墜馬的輕傷員,才有可能逃得性命,墜馬就直接等於死了。
兩白旗被空心方陣戰術誘敵重創的同時,明清兩軍在中路正面戰場也沒閒著。
僅僅在西側交火後一兩盞茶的工夫,正面中軍就進入了血腥搏殺。只是因為雙方中軍都沒有迂迴的空間,所以戰術相對老套,明軍全部列的線列陣型、疊進法輪番開槍,
沒有空心方陣,沒有誘敵深入,就是實打實拳拳到肉槍槍見血的堂堂之師,正正之戰。戰鬥的傷亡數字攀升速度,也就不如西側那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犬牙交錯搏戰那麼快。
就好比一場化學反應,兩塊固體反應物就算放在一起,相互之間只有一個接觸面,反應速度也就不算太快。
但如果是兩杯液體反應物,直接倒在一起攪拌一下、充分形成溶液,那接觸表面積就比固體反應物之間多了無數倍,反應速度自然也是暴漲。
堂堂正正線列火槍隊的中軍,就像是固體反應物,誘敵深入纏鬥的空心方陣,就像是反應溶液,哪邊先分出勝負一目了然。
當兩白旗一個死傷過半、另一個也重創狼狽逃回時,中軍這邊其實才剛打完熱身不久,雙方戰死人數也就才一兩千人,受傷者也多不了太多。相比於各自五萬以上的重兵捉對廝殺,這點傷亡原本不算什麼。
於是,兩白旗的徹底崩潰,很快帶亂了清軍的中軍。
黃蜚和藺養成的火槍陣,還需要時間重新調整陣型、然後保持一個中規中矩的速度接近中軍,援護戰友。
但騰出手來的曹變蛟部明軍鐵騎,卻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快速反應,立刻側擊清軍側翼。
而更歹毒的是,曹變蛟也學奸詐了,他不僅帶著騎兵快速補位拉扯、控制陣地、壓縮清軍側翼空間。
他還學會了用那種六匹馬拉一門車載騎兵炮、跟著騎兵快速部署到前沿的打法,在騎兵拉扯開走位後,立刻在清軍西側側翼剛撕開的薄弱位置,前沿部署上騎兵炮。
等黃蜚、藺養成的步兵趕到,並且重新列好陣勢威懾清軍側翼時,騎兵炮也普遍部署好了,正好可以步炮協同。
清軍中軍的岳樂,其實一直有關注西邊兩白旗的動向,得知班布爾善戰死、蘇克薩哈受傷敗逃的消息時,他也第一時間做出了倉促應對,從中軍抽調一部分兵力勉強護住自己右手邊。
但他倉促變陣調度的同時,並不會料到明軍的突前部署騎兵炮,當他這邊堪堪勉強擺好陣勢,明軍數十門騎兵炮就對著清軍側翼勐烈開火,把清軍中軍右側打得七零八落,更關鍵的是士氣狂泄,他們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側翼還能被炮擊。
明軍的騎兵炮已經有了一些使用小威力開花彈的型號,只是炮彈太輕,裝藥實在多不了,所以主要還是在用實心鐵球彈。
而眾所周知,實心鐵球炮彈對步騎兵最慘烈的殺傷效果,都是要靠「對著橫隊側射,利用跳彈直接一蒙蒙死一排人」來實現的。
在棱堡攻防時代,哪怕是城牆上的火槍兵,也非常怕攻城火炮沿著城牆橫向跳彈,很容易一顆炮彈就殺死很多人。
此時此刻清軍中軍右手側的情況也是如此,橫隊的側翼暴露,被幾發跳彈蒙到,直接就是穿糖葫蘆一整排,血肉模湖慘不忍睹,士氣也是瞬間崩盤。
在騎兵炮的撕扯之下,曹變蛟和黃蜚先後發起了衝鋒,徹底把阿巴泰的右側攪爛打崩。
而正面扛線的明軍主力黃得功部,在看到側翼友軍得手後,也是士氣大振,開始推進。步槍隊用嚴整的疊進法,輪番推進數十步後停下開槍,然後停下裝彈,讓後面一排的友軍越眾而前,狠狠壓迫著清軍的戰場空間。
十二萬清軍終於迎來了徹底的總崩潰。蒙古騎兵的幾名高級將領,首先意識到戰局已經不可扭轉,開始往北潰逃,
還趁著友軍在扛線、渡過芍水回到北岸的過程中不會被明軍追擊,所以從容涉水渡河。
相比之下,那些走得慢的清軍想逃,就沒那麼容易了。總要有負責斷後的死士來抗傷害,來拖住明軍,
否則清軍無論是往東邊就地游過淝水,還是往北先奔逃十幾里路後、涉水通過更加淺狹的芍水,都會遭到明軍追兵的酷烈殘殺。
至於往西,游過湖面蔓延數十里的芍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放著只有百十米寬的河流不去游,卻游幾十里寬的湖,那不嫌被殺得不夠快麼。
清軍戰前並不在乎的「三面環水」戰場地形,此時此刻,卻隨著清軍不到半天就快速崩潰,而暴露出其巨大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