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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送人頭當然要笑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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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使者就被送到了臨時充作鎮守幕府的原南陽知府衙門。

張煌言本人倒是沒第一時間露面,而是先讓自己的一個屬官歸莊出面試探——歸莊跟顧炎武是至交好友,同鄉同年。

顧炎武跟著朱樹人當幕僚得官後,歸莊前幾年仕途不順,崇禎十三年那場科舉沒出息,而後國勢日頹,他們估摸著崇禎十六年那場國家肯定都風雨飄搖了,也就懶得再考,十三年場落榜後,次年就來給張煌言當幕僚,反正大家也都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歸莊與使者一見面,場面應付自然得體,隨後問起對方身份。

那使者看著三十光景年紀,神色略微閃爍,但很快控制住了:「下官曹溶,先帝時為御史,劾周延儒遭貶,我大清入關後,拔擢幽隱,赦免先帝時罪官,一時感睿親王知遇,遂許仍為御史,巡河南道。」

這番措辭,倒是很小心謹慎,讓守將哪怕誓死不降,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殺了使者——按他的話說,他這也不算太不忠,是崇禎時皇帝昏庸被懵逼,他參與了揭發奸相周延儒的事兒,居然都被崇禎下獄了,而後面歷史也證明周延儒確實是奸相。

既然如此,「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崇禎不辨忠奸,濫用酷刑,不如多爾袞賢明,他投降也沒什麼。而且按他的說法,他好歹躲過了投降李自成那一道,說明他是有一定擇主的,不是誰來他都認主子,至少李自成那種無知無德的蠢輩他就看不上。

隨後,似是為了更好的保命,他又說起自己見聞,說自己是浙江秀州(嘉興)人士,中進士之前,在南直隸士林多有故舊,認識不少東林、復社的才子名士。

這架子一擺,就讓對方的鎮守文官更不好意思殺他了——如今的南京朝廷,可是一水兒的東林復社名士才子當官,要是濫殺他們的朋友,將來傳出去,肯定也會不好過吧?說不定別人明著不說,暗著給你官場仕途穿小鞋!

歸莊當然也是那個圈子裡的,他也認識一些南直地界上的東林名士,雖然不算太多。那「曹溶」報出來的名字、事跡當中,有三五件歸莊也聽過,便知道對方確實是圈內人。

雙方就虛與委蛇談了一會兒,試探阿濟格的條件,順便刺探阿濟格的兵力、攻城準備情況。

打探得差不多後,歸莊正在琢磨如何撕破臉才比較妥當、順便不壞了東家張煌言將來的官場關係。

但便在此時,張煌言本人終於迫不及待地從屏風後出現了,而且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地喝罵了對方。

「哈哈哈,『曹溶』,你倒編得好履歷!要不是咱在南京國子監見過你,還真被你騙了!」

使者乍一聽,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誰,定睛看去,只覺得微微有點眼熟,確信自己被識破後,他嚇得立刻癱坐在了地方:

「你是……張蒼水?朱樹人的表哥張蒼水?!他居然捨得把自己至親手足放到這宛城來督戰?他這是要誓死跟英親王死磕到底不成?」

張煌言獰笑了一下:「你居然還能認出我來,不錯,龔鼎孳,早就聽說你這個士林之恥,當了三姓家奴,先投闖賊,又投韃子,張某在南京的故舊、同窗,哪個不以咱國子監曾經出過你這等『前輩』為恥!

你居然還敢來勸降,真是不怕死啊。阿濟格派你來,你就真來了?他殺得你,我便殺不得你!」

原來,這個三姓家奴,正是當年在南京時,就跟朱大典、侯方域、阮大鋮、左良玉勾結於一處,得罪了朱樹人(當時還叫沉樹人)的龔鼎孳。

(註:當時這幾伙人各有各的利益,也各有和朱樹人的矛盾,只是偶然一起對付朱樹人,但互相之間並不一定都熟識,比如朱大典就身居高位,只是利用他們,並不算盟友)

因為這層恩怨蝴蝶效應,龔鼎孳的仕途也頗為不順,到了北京後,在兵科給事中的位置上多蹉跎了兩年,不得升遷。連帶著歷史上本該被他納妾的顧眉,也陰差陽錯沒有跟他。

負責考評的吏部官員,都知道他上頭沒人,由得罪過朱樹人。在朱樹人地位水漲船高、炙手可熱的情況下,誰會冒著得罪朱樹人的風險,強行給一個窮酸文人名士出頭呢。

所以,這一世的龔鼎孳,直到崇禎覆亡,也沒升到太常少卿,始終在兵科和御史的位置上挪來挪去。於是入了清,也依然從兵科給事中坐起。

阿濟格此番南下,頗帶了一些江南東林出身的降官,比如龔鼎孳和河南道御史曹溶,阿濟格想的也是靠這些江南文人了解敵情、分化瓦解,遇到被包圍的明軍,可以讓他們出面軟化勸降。

此番考慮到南陽城內的督撫,就算不是朱樹人,可能也是江南士林出身的顯貴、朱樹人身邊的熟人。所以阿濟格就逼著龔鼎孳這個人面廣的,稍稍喬裝一下,來探探虛實,回去好把明軍的人事安排報知給阿濟格,誰讓張煌言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呢。

龔鼎孳當時當然是直接嚇尿了,他知道自己認識的人多,也意味著他被對方認識的概率也會更大。但阿濟格直接威脅他,他也沒辦法。

思前想後,他覺得只要不是遇到朱樹人的至親鐵桿,其他人應該不至於在乎他和朱樹人曾經那點恩怨,也不一定知道內幕,就算認出來,也未必有生命危險,說不定還能仗著在南京認識人多,許諾一些人情出去,達成點骯髒交易安全脫險。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特地冒了同僚顧溶的名字和履歷,決定賭一把。

誰知就是這麼命歹,居然撞上了對朱樹人私事最為熟悉的張煌言!朱樹人的表哥!

而確認對方身份後,張煌言當然也是心生一計,他知道這種三姓家奴,殺是肯定要殺的,但是可以不急,只要先扣下來,不放人,慢慢都可以殺,說不定還能幫助表弟在未來朝廷上解決幾個政敵,另有妙用——

這可是一個攀咬的好工具人吶,雖說「串通北京降逆」的伎倆有點不光彩,容易導致人心惶惶,歷史上是阮大鋮那種卑鄙小人把持朝綱時才用的。但刀子的好壞,關鍵還是要看人怎麼用,先留著總歸沒錯。

(註:歷史上阮大鋮玩的內鬥伎倆,就是徹查「有哪些北京的文官在崇禎死的時候投闖/投韃了,是變節者」。然後查查看那些變節者在南京朝廷有沒有什麼親戚朋友,然後對這些變節者的親友大開殺戒成批罷免。

這種選擇性株連是很卑鄙的,其實就是公報私仇把那些年得罪過閹黨的人徹底藉機幹掉,也對歷史上南京朝廷內部離心離德起了非常壞的作用,最後人人自危文官都不想抵抗,怕不知道那天就因為在北京有親戚就被下獄問罪了。

朱樹人和張煌言肯定不能這麼幹,他們只是有限地暫時留一張底牌。)

想明白之後,張煌言也是義正詞嚴地說:「龔賊,以你之罪,本當殺卻!不過眼下大戰在即,先留你一命,說不定到時候等韃子攻城,可以把你押上城牆,當眾活寡祭旗、鼓舞士氣!

哈哈,當初看《三國演義》,咱也頗贊周郎赤壁臨戰之時、才把蔡中蔡和斬殺祭旗的風雅之舉,今日咱就學一把美周郎,你就當一把蔡中蔡和好了!

你那些勸降的屁話,留著跟閻王爺說吧。來人,把這廝扣下,先拔了衣褲杖三十!別打死了!再把副使全部殺了!只留下從人,帶著副使的人頭和回信去見阿濟格!

就告訴他,有種攻南陽,儘管來就是!我城內沒有十萬大軍,也有七八萬,襄陽還有無數軍資器械,等你大軍疲敝,樹人賢弟自然會親領大軍讓他好看!

後方武昌,還有我大舅子方道台,督練人馬督造軍械,源源不斷增援前方!想拿下我南陽,讓阿濟格小心跟當年老奴一樣,把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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