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有病就早點治(2/2)
這番話說完,大部分持討論意見的官員也就閉嘴了。有些人還心生慚愧,按說孔夫子都說了那麼多年的仁義禮智信,可是事實上儒生也就把仁義禮智更多掛在嘴邊,單說這個「信」字,還不如商人階級出身的更知道信用的重要。
不過,這番討論最終也不是完全沒收穫。大家本著對事不對人的態度,繼續分情況細化切磋,還真就被沉廷揚找出了一個可以試點的辦法:
雖然在全國各省都允許預繳厘金會導致竭澤而漁、全部收歸戶部又會導致地方上對專款專用的不信任,那麼,只在南直隸地區試點、特許預繳商稅抵扣、並給予利息,就可以完美迴避上述問題了。
因為在明朝,南直隸地區本來就是沒有自己的財政官體系的,南直隸的財政歷來由南京戶部兼管。現在特殊時期,南京戶部升級為了正式戶部,可原本的權限也還兼著。
加上這兒是監國腳下,百官盯著,官場環境更透明,沉廷揚也確實算是鐵腕公允的財政官,他不會自己貪自己的錢。所以最後討論,朱常汸就允許開了這個口子特事特辦,今年先在南直隸地區,由戶部直管,試點預先多繳商稅、付息抵扣。
明年開始,如果外省富商豪紳有羨慕這點微薄的利息的,主動願意為朝廷分憂的,可以再行申請、單獨核議。
如此,也算是把財政改革最初的波動期扛過去了,不至於做事太急,惹出亂子。
事關百萬千萬兩級別的錢財,當然不能操之過急、一定要局部試點,再行推廣。
而此法通過之後,沉家經營商船隊的親戚(沉廷揚當了戶部官員後,早就不親自經營家裡生意了,都是讓親戚代持的),也非常給面子地大量認繳預繳,進一步安定了朱常汸監國政權眼前的財政缺口。
有了這麼一個帶頭的,各地反抗的聲音就被壓得愈發微弱。
……
財政改革的法令,從四月上旬初次頒布,到各地落實就要一兩個月,期間還有各種微調需要公示。
所以朝中四五兩個月里,民政方面暫時也不會有新的動作了,朝廷基本上都圍繞著潞王監國的這三把火轉。
不管最終結果如何,南方大部分官員、士紳、將領,都看到了一個為政輕省、不過多整活、只做必要事情的監國王爺,也充分認識到了潞王和先帝截然不同的風格。
「既往不咎,不糾結歷史功過」的執政基調,也被充分展示了出去,讓人心更加安定。
另外,話分兩頭,在潞王新政三把火之前、早在三月中旬,召集諸王來南直隸的旨意,也已經發下去了。這件工作,原本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才能見效,所以如今正好和監國新政同期並行推進。
到了四月中旬,第一批接旨後乖乖來京的藩王,就抵達了南直隸境內。
其他藩王,如果不出意外、也不抗命的話,也能在四月份晚些時候、最晚六月份,都來南直隸,接受朝廷更緊密的控制。
大明朝兩百六七十年,十三代皇帝,至今一共封了兩百多個王爺。當然,其中有一小半因為子嗣不繁,以及獲罪除國,並沒有一直傳下來。
能傳到天啟年間的王爺,也就一百多家,而到了崇禎初年,因為戰亂已經開始,流賊開始陸續殺滅淪陷區的藩王,所以崇禎登基之初,王爺數量已經跌到一百五十家以下。
如今又經過近二十年的血腥內戰內耗,王爺們的數量倒也繼續銳減,畢竟北方省份的王爺基本上都殺光了,不是死於李自成等各路流賊之手,就是被韃子殺了。
哪怕是南方,此前湖南、四川的王爺們,也都被張獻忠那波流竄,累計帶走了十幾家之多。
所以,眼下天下能有王爺身份的,已經不足五十家。血統能比朱常汸更接近先帝的,僅有福王朱由崧一人,其他連跟朱常汸一樣接近的,都已經一個也沒了(萬曆也沒那麼多兒孫活到現在)
如今得到朱常汸詔書,最先最積極響應的,要屬那些生活在山東和南直隸交界邊緣地區的藩王。因為他們就藩的地盤,已經處在李自成和韃子兵鋒南下的邊緣了,不跑本來就會死,巴不得朝廷下詔允許他們逃離封地呢。
站在朱樹人的立場上,他一開始其實也不想救那些山東王爺的,巴不得那些養豬廢物直接被李自成或者多爾袞殺了,他還能落個清靜。朝廷也能減少一筆開支,把更多錢花在百姓和軍隊身上。
不過,朱樹人也知道,必須用這些山東王爺做引子,勾出其他南方安穩富庶之地的王爺,以示朝廷的一視同仁。
否則只強招南方富庶地區的王爺來,卻不召不救山東王爺們,再蠢的人都能看出其中有「削弱宗室、獨尊潞王」的貓膩了。
結果,在這批山東王爺南下的途中,自然也免不了發生一些小意外——其中有兩三個王爺,因為一直養尊處優,缺乏運動,一輩子也沒出過遠門,所以水土不服。
如果能慢吞吞好生休養,倒也能養過來,但因為山東地區已經有部分劉芳亮乃至多爾袞的部隊滲透騷擾,尤其是韃子騎兵能越過堅城到後方非戰區燒殺搶掠。
兵荒馬亂之際,這些王爺哪裡敢在半途多歇?
於是一番折騰,這些山東、河南邊緣南下的十幾家王爺,有兩個死於韃子滲透劫掠的亂軍,有三個死於水土不服疫病折騰,十四個北方王爺,只有九個活著抵達了揚州。
朱常汸並不會允許他們渡江來南京,也是防止南京城裡出現野心家,所以就把所有北方來的王爺,終點站都安置在一江之隔的揚州。
九位北方王爺陸續抵達揚州的同時,南方各省加起來、還剩下的大約三十家血統或遠或近的王爺,也有六七家活著抵達了南京周邊。而這六七家抵達的背後,一樣有一起病亡一起死於賊手——
南方如今也不算徹底安全,兩年前在湘南被消滅的張獻忠軍,就有一部分殘部在衡州之戰後,往西逃到了井崗、羅霄山區,南方各大山區,如今不少地方還挺亂。被殺、驚嚇病亡的那倆王爺,就是江西籍的。
經此一波,天下總共倖存的四十多位王爺,死了七個,有十五個被朱常汸徹底控制。
還有十幾家在途,僅有個位數幾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選擇了學福王稱病抗拒——倒不是說這些抗拒的那幾家就一定多有野心,只能說人過一百,形形色色,明朝王爺那麼多,腦子不清楚的,軸的,膽小怕被害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不管怎麼說,經過這一波,天下的藩王都算是被犁地一樣犁了一遍,徹底分門別類歸檔清楚了。想要當刺頭的,自然會被朝廷收拾。
另外,在護送藩王過境的過程中,各地涉及的地方官員也是戰戰兢兢,那些導致藩王在自己防區內被韃子、山賊殺害的地方官,一開始個個嚇得不行,唯恐潞王跟先帝一樣看重「陷藩」的罪名,要拿他們的腦袋祭奠遇害的王爺。
但朱常汸卻趁機順勢伸出了橄欖枝,一再表達了「值此國難之秋,特殊時期,北方官員守土不易,被小股韃子滲透殺藩,不能以陷藩論處,只要不丟城池就不算」的善意,赦免了這些官員的罪過。
地方官和武將一看「原來如今有藩王在自己管轄的地盤內遇害,已經不會再被問罪」,膽子也大了起來,再回想一下當初崇禎朝時的嚴刑苛法,多少督撫、兵部尚書都是因為死了藩王被崇禎處死,大家憶苦思甜之下,對仁慈的潞王就更加擁戴了。
誰讓大明朝發展到如今,天下就沒幾個人喜歡藩王的!聽說藩王死了不用一概負責,可以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誰不覺得鬆了一大口氣呢。
當然,朱常汸這般「寬仁」,肯定也會給藩王們留下藉口。比如福王就多次私下裡串聯其他藩王,表達了「朱常汸暗弱,如今已經被朱樹人控制,這是有意殘害宗室手足,才一改先帝時嚴懲陷藩官員的良法,改成如今這般朝綱崩壞的樣子」。
南方朱樹人勢力最薄弱的兩廣地區,也有一些歷史上就頗有野心想要稱帝的藩王,因為懼怕入京,想留在天高皇帝遠的兩廣,而選擇了跟朱由崧遙相呼應。
隨著時間進入五月份,距離福王朱由崧首次稱病拒絕南下後兩個月,朱常汸特地為他又下了一道詔書,責問朱由崧病情有沒有好轉,是否可以南下陳述此前「干預有司」的責任了。
如果繼續稱病,朱常汸還表示,可以從南京派幾個太醫去鳳陽,幫朱由崧問診,確認病情,有病就要早治,別耽誤了。